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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重審室的空座

2026-09-07 01:30:56 作者: 有點兒想法的書蟲

  【現實】

  發布廳里的混亂沒有持續太久。

  不是因為人群冷靜了下來,而是因為臨川神墟公測體驗中心終於意識到,繼續讓混亂擴散,比承認事故更危險。

  巨型屏幕上的「暫停開放」四個字變成深紅色後,舞台邊緣的燈帶重新亮起,一圈圈紅線像收緊的繩索,把觀眾席、媒體席和舞台劃成了三個彼此不能跨越的區域。原本還在推搡、質問、拍攝的眾人被迫停在原地。手機信號沒有斷,直播畫面也沒有被掐掉,可所有試圖刪除剛才錄像的人,屏幕上都會彈出同一句提示。

  「公開答辯記錄已進入公眾見證鏈。」

  「刪除本地副本不影響原始記錄保留。」

  這一行字出現後,發布廳反而更安靜了。

  有人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技術事故,也不是主辦方能用一句「後台調試異常」就糊弄過去的發布會翻車。那些之前搶到首批體驗資格、還興奮拍照的年輕人,開始低頭翻看自己填過的預約協議;有家長當場拽著孩子往外走,卻被紅線擋在觀眾席出口前。

  也有人不願意信。一個中年男人攥著預約回執,低聲說自己排了半個月才搶到名額,不能因為幾行看不懂的代碼就白來;一個主播舉著手機,嘴裡還念著「兄弟們別走,這可能是官方隱藏劇情」,可他的聲音越說越低;還有一個舊用戶家屬盯著「補表」兩個字,眼眶發紅,像是仍然盼著那張表真的能把某個失蹤的人補回來。

  這才是公開答辯真正難的地方。不是所有人都想聽真相,有人想要資格,有人想要流量,有人想要親人回來。每一種想要,都可能被體驗中心重新包裝成「自願簽署」。

  鄒遠站在舞台側面,臉色比屏幕上的紅光還難看。

  他嘗試用對講機聯繫後台,耳麥里卻只有沙沙電流聲。幾名安保站在他身後,想上台,卻又不敢越過舞台邊緣那條紅線。

  林燼站在舞台中央,沒有解釋,也沒有安撫。

  解釋已經夠多了。

  現在真正危險的不是現場觀眾,而是被迫暫停後的LC-SUM。

  它不會因為一次公開答辯失敗就停止。公測暫停只是表層結果,初始名單強制重審才是新的戰場。二十四小時,看似給了他們緩衝,實際上是LC-SUM把所有未完成責任壓縮進了一個更小、更封閉、更容易被系統審定的範圍。

  林燼低頭看了一眼舊玩家卡。

  卡面上,許小滿的暫存字樣仍然很淡。

  「未登記玩家:暫存。」

  「姓名恢復進度:33%。」

  剛才在公開答辯中,她被迫站到所有人面前,說出自己不是缺失,而是被刪除。那一刻,她的存在被現實注視,也因此得到了一部分穩定;可同樣的注視也讓她的記錄承受了極大的壓力。她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也不是一段普通記錄,而是被舊遊戲廳、舊醫院第六頁、LC-BETA初始名單共同拉扯著的空白。

  空白一旦被太多人看見,就會被系統要求解釋。

  而LC-SUM最擅長的,就是把解釋變成表格。

  沈舟走到林燼身旁。

  他的狀態比剛進入發布廳時好了一些,輪廓邊緣不再頻繁閃動,臉色卻顯得更疲憊。作為LC-BETA-009,他剛剛以本人記錄證明了「失聯不是劇情」,這讓他的現實錨點重新接上了一部分,但並不等於他已經回來。

  「它會把我們帶去重審室。」沈舟低聲說。

  

  林燼看向他:「你去過?」

  「去過一次。」沈舟停頓了一下,「但那時候不是現實里的重審室,是舊遊戲廳地下二層的一個小房間。牆上掛著一塊牌子,寫著『名單覆核』。每個人進去前都以為只是核對資料,出來後就會少掉一點東西。」

  「少什麼?」

  「少能證明自己沒有同意過的證據。」

  林燼沒有再問。

  這時,舞台後方的側門自動打開。

  門後不是後台休息區,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白色通道。通道兩側沒有裝飾,只在地面貼著方向箭頭。

  「初始名單重審室。」

  「相關人員請進入。」

  屏幕上隨即列出名單。

  「LC-BETA-000:林長明。」


  「LC-BETA-009:沈舟。」

  「LC-BETA-017:林燼。」

  「現實協助人員:周芮。」

  「關聯見證人:周棠。」

  「暫存未登記玩家:許小滿。」

  最後還有一行灰色字。

  「公測運營負責人:鄒遠,待詢問。」

  鄒遠看見自己的名字,臉色瞬間一變。

  他立刻向屏幕喊道:「我是運營負責人,不是初始名單成員!現場事故應由技術組處理,我沒有義務參與你們所謂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屏幕上跳出新的判定。

  「拒絕進入將視為拒絕回答是否知悉LC-BETA初始名單風險。」

  「拒絕回答期間,公測運營責任暫不解除。」

  觀眾席里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譁然。

  鄒遠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敢繼續說下去。

  周芮抱著殘頁站在台側,周棠緊緊跟在她身邊。周棠年紀不大,剛才在眾目睽睽下證明了無眼兔複製關聯物並不是所謂「劇情道具」,此刻臉色還白著,卻沒有鬆開姐姐的手。

  林燼走過去,對周芮說:「你可以不進去。」

  周芮搖頭。

  「我已經進來了。」她聲音很輕,「周寧源的記錄還沒拿回來,周棠的兔子也還在它表里。我退不出去。」

  周棠抬頭看林燼:「裡面會有很多兔子嗎?」

  這個問題讓周芮的手指猛地收緊。

  林燼看著周棠懷裡那隻無眼兔。

  「可能會有。」他說,「但你要記住,像的不一定是真的,真的也不一定會主動叫你。」

  周棠似懂非懂地點頭。

  林長明一直站在舞台後方沒有說話。

  從「請林長明於明日09:00前提交初始名單原始責任記錄」出現後,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一層力氣。這個男人先前在長明遊戲廳舊址前出現時,還像一把撐在雨里的黑傘,沉默、危險、難以靠近;可現在,他臉上的疲憊已經蓋過了所有偽裝。

  林燼走到他面前。

  「你說長明遊戲廳是第一張總表的入口。」

  林長明抬眼看他。

  「是。」

  「那你現在要說清楚,它為什麼會變成入口。」

  林長明沉默了很久。

  紅色倒計時在屏幕角落繼續跳動。

  「23:47:12。」

  「23:47:11。」

  終於,林長明開口。

  「進去後再說。」

  他說著,從口袋裡取出一枚很舊的金屬鑰匙。

  那鑰匙不像普通門鑰匙,柄部被磨得發亮,邊緣刻著兩個字。

  「守安。」

  林燼的目光落在鑰匙上。

  舊醫院異常複查清單在背包里輕輕震了一下。

  林長明把鑰匙攥回掌心,聲音沙啞。

  「這東西一旦在公開屏幕前完全響應,LC-SUM就會把它直接收進總表。到重審室,我可以爭取讓它作為責任記錄,而不是補表材料。」

  沈舟冷冷看著他。

  「你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林長明沒有反駁。

  幾人沿著舞台後的白色通道向下走。

  通道門在身後合攏,發布廳的喧囂被瞬間隔絕,只剩下頭頂冷白燈管發出的低微嗡鳴。走廊很長,牆面光滑得沒有接縫,像一截被從現實建築里切出來的管道。

  每隔十米,牆上就會出現一次提示。

  「初始名單重審期間,請勿使用姓名互相擔保。」

  「姓名可被繼承、替換、刪除。」

  「編號優先級高于姓名。」

  「本人記錄優先級高於系統整理記錄。」

  這些提示越往下越冷。

  周棠小聲問:「為什麼不能用名字?」


  沈舟說:「因為在這裡,名字最容易騙人。」

  林燼補了一句:「也最容易被拿去替別人承擔。」

  通道盡頭是一扇圓形門。




  屏幕提示:

  「請LC-BETA-000提交原始責任記錄。」

  林長明站在門前,將那枚刻著「守安」的金屬鑰匙插入讀卡器旁的機械孔。

  咔噠。

  圓形門緩緩打開。

  門後是一間近乎全白的房間。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橢圓形長桌,桌旁有七把椅子。每把椅子背後都有一個發光編號。

  LC-BETA-000。

  LC-BETA-009。

  LC-BETA-012。

  LC-BETA-017。

  REAL-AID-周芮。

  WITNESS-周棠。

  UNREGISTERED-許小滿。

  最後一把椅子空著,椅背上沒有姓名,只有一行字。

  「刪除操作人:待入席。」

  看到那把椅子時,房間裡的空氣明顯冷了一分。

  鄒遠被兩名工作人員從另一側通道帶了進來。他剛想開口抗議,目光卻落在最後那把椅子上,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下去。

  林燼注意到了。

  他沒有立刻點破。

  每個人入座時,椅背編號依次亮起。周棠坐在周芮旁邊,懷裡的無眼兔被她放在膝蓋上。許小滿沒有實體,只能暫時以舊玩家卡投影的方式坐在那把「UNREGISTERED」椅子上。她的身影比在發布廳里更淡,像一團隨時會被燈光衝散的灰白影子。

  林長明坐上LC-BETA-000的位置後,椅背立刻閃紅。

  「身份漂移。」

  「當前姓名:林長明。」

  「歷史責任欄位:林守安。」

  「是否承認二者關聯?」

  林長明閉了閉眼。

  「承認。」

  房間中央的長桌裂開一道細縫,一台舊式投影機從下面升起。

  投影機啟動後,沒有顯示PPT,也沒有系統界面,而是投出一間舊遊戲廳的畫面。

  那是長明遊戲廳還沒廢棄前的樣子。

  門口掛著彩色氣球,櫃檯上擺著一盒盒遊戲幣,牆上貼著手寫活動海報。

  「兒童體驗日。」

  「首次登記免費。」

  「請監護人簽字。」

  林燼看見「監護人簽字」幾個字時,眼神微沉。

  這不是普通會員活動。

  這是最早的登記入口。

  LC-SUM的聲音從房間四周響起,比發布廳里更低,也更接近人聲。

  「初始名單強制重審開始。」

  「請LC-BETA-000提交長明遊戲廳作為第一張總表入口的原始責任記錄。」

  「請說明:林守安欄位為何成為未登記玩家臨時監護欄位。」

  投影畫面定格。

  畫面里,一個年輕很多的林長明站在櫃檯後,低頭整理登記表。

  那時候的他胸前掛著一塊舊牌子。

  牌子上不是「林長明」。

  而是:

  「安全員:林守安。」

  林長明看著畫面,聲音低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因為一開始,林守安不是一個名字。」

  林燼抬眼。

  林長明繼續說:

  「它是我給自己掛上的責任牌。」

  房間裡所有燈光同時暗了一下。

  投影畫面開始播放。

  而那把寫著「刪除操作人:待入席」的空椅子,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緩緩向後挪開了半寸。

  像有人終於被邀請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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