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醒來時，大腦還昏沉著，久違的午睡讓他渾身都透著鬆弛。
早上春天幾人走後，他先和胡老太太一起檢測了剩下的魚，又教了秋天新的課程，接著把紅燈魚送去交易，回來還加工好了小魚乾。
甚至擠出時間，把屋子周圍的菜地巡邏了一遍，肉眼能看到的蟲子全清乾淨了。
吃過午飯躺到床上，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打開腕錶，好幾條未讀消息都是春天發來的：
照片裡，青灰色的田螺殼堆得快沒過她的膝蓋，邊緣沾著的河泥沒幹透，在陽光下泛著潮濕的光澤。
他盯著照片下方「田螺殼與生蚝殼是不是一樣的」那行字，腦子裡像有根引線突然被點燃。
生蚝殼在古代常被用作建築材料，現代則多用來做肥料和建材。
視線又落在春天最後發來的那句：「這些殼都經過了硬度進化，絕對和生蚝殼有的一拼。」那這堆田螺殼……
「砰」的一聲，夏天猛地從床上坐起，起身換外出的防護服。
出門時看到桌邊的胡老太太，他眼睛裡迸出灼熱的光亮，手指緊緊攥著，指節都泛了白：「外婆！我有靈感了！」
胡老太太正坐在廊下，守著院子裡曬著的蕨菜，防止被鳥雀啄食。
聽見聲音抬頭，見夏天抓著防護服領口往身上套，拉鏈拉得太急，卡在了布料褶皺里。
老太太趕緊起身，聲音里裹著慣常的關切：
「好，你別急，路上注意安全——防護服扣好，別漏了縫！」
話音還沒落地，夏天已經扣上了防護帽，手裡的鑰匙串晃得叮噹響。
拖拉機就停在院門口，鑽進駕駛座，鑰匙插進鎖孔時手都在微微發顫。
引擎「突突突」地響起來，尾氣裹著柴油味飄向田埂，夏天握著方向盤的指節繃得發白。
要是田螺殼真能派上用場，之前卡了半個月的肥料難題，說不定真能解決了。
基地臨時搭的棚子下，戰隊成員圍著田螺殼堆，臉上滿是困惑。
三個大人挨個檢查田螺肉，他們還能理解，畢竟黃燈和綠燈的田螺肉沒準能吃；
可春天蹲在另一頭，面前擺著塊磨石，手裡攥著個田螺殼使勁往磨石上蹭，殼粉簌簌落在鋪好的油紙袋上，像撒了層細雪。
春天手腕蹭得發紅，卻沒停下動作。
她總記得在哪本書里見過，古代人用生蚝殼燒石灰，田螺殼應該也含碳酸鈣吧？
說不定真能替代。
雷達站在旁邊，口罩勒得臉頰發紅，鼻樑上的壓痕清晰可見。
他伸手指了戳堆在腳邊的田螺殼，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帶著點不解：
「春天，這玩意兒除了占地方，磨成粉能幹嘛？總不能當飯吃吧？」
春天剛要開口，腕錶突然「滴滴」響了，屏幕上跳著「夏天」的名字。
她立馬抬手瞬間接起，指尖在屏幕上留下道白印：「夏天？可行嗎？」
那邊傳來拖拉機的轟鳴，夏天的聲音有點喘，卻格外清晰：
「送幾隻完整的過來，我得測成分！那些殼千萬別扔，哪怕碎的也留著！」
「好！馬上讓他送過去！」
春天掛了通訊器，轉身抓著雷達的胳膊，眼睛亮得嚇人：「快，挑幾個送去實驗室，夏天等著用！」
雷達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春天推著往三輪車那邊走，手裡的殼袋「嘩啦啦」響個不停。
等隊員提著一小桶殼到農場時，夏天剛把拖拉機停穩，防護服上沾了層塵土。
實驗大樓前，小伙子攥著殼袋，仰臉看夏天時，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小隊長和春天剛才那股興奮勁，總讓他覺得，這些難處理的田螺殼，其實是個寶貝。
夏天沒多話，道謝後，接過袋子就快步往實驗室走。
林逸已經在操作台前等著了，看見夏天這副急模樣，臉上帶著詫異：
「不是說今天想放假嗎？」
「師兄，幫我。」夏天的語氣里滿是急切。
林逸聽著這聲「師兄」，再看夏天亮晶晶的眼睛，瞬間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你要什麼，我去給你弄。」
那語氣，仿佛連天上的星星都能摘下來。
夏天這會兒已經冷靜了些，把田螺殼放在操作台上：
「打磨機、高溫熔煉爐。先磨粉測碳酸鈣含量，再做高溫熔煉，我還有幾組實驗要做，得麻煩你幫忙。」
「行，還要別的嗎？我馬上讓人送過來。」
林逸說話時，手指快速在光屏上操作著。
他也是剛才才發現，原來自己這麼喜歡當「師兄」。
夏天平時在實驗室里總是沉著又冷靜，只有遇到不懂的問題才會開口問，其他時間都埋頭做實驗。
突然這麼喊他，殺傷力實在不小，就算夏天現在讓他去「偷」師傅的寶貴材料，他恐怕都敢試。
夏天聲音里還帶著沒平復的急促：「古書里說生蚝殼能燒石灰，這些硬化後的田螺殼，成分應該和生蚝殼很接近。」
林逸點頭，立刻拿起田螺殼往打磨機里放。
機器「嗡」地轉起來，細粉像雪花似的落在稱量紙上，透著點青灰色。
檢測儀的探頭探進去，屏幕上的數字一點點跳動：85%、88%、89.7%……
「碳酸鈣含量快到90%了！」
林逸突然提高聲音，手指點著屏幕，「這含量已經非常高了！」
夏天猛地抬頭，眼睛裡的光比熔煉爐的紅光還要亮。
另一邊，醫學研究院的院長剛結束會議，步履匆匆回到研究中心，身後還跟著幾位參會的科員。
他站在辦公室中央，目光掃過圍過來的各科主任：
「這次是上面直接下的指令，必須落實。新區現在常住人口至少一千，你們說說，是把樣本運回來檢測，還是直接去那邊做完，帶報告回來就行？」
底下瞬間安靜下來，幾位主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先開口。
兒科主任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新區的輻射值雖在安全線內，但誰也不想大老遠跑過去冒風險。
辦公室里靜了好一會兒，院長清了清嗓子，語氣里多了點無奈：
「真沒人願意主動去？要是有科室牽頭，後續資源會優先傾斜。」
這話落地，還是沒人應聲。
幾位主任互相遞著眼色，有的低頭翻著光屏，誰都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
院長嘆了口氣，提高聲音補了句：「對了，主動報名的科室，總院長批了一千萬的積分，專款專用。」
「我去！我們內科能牽頭！」話音剛落，內科主任「騰」地站起來，手裡的文件夾都差點碰掉；
神經科主任也緊跟著開口，語氣裡帶著急切：「我們科和各大醫院都有合作，能借調到更多人手！」
剛才還沉默的辦公室，瞬間熱鬧起來，幾位主任爭著往前湊，生怕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