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日頭斜斜掛在棚子頂,曬得防輻射布微微發燙。
原本隨意堆在角落的田螺殼,此刻都被歸攏到了一起。
下午的清理工作準時啟動,田螺肉在檢測後便直接分袋裝好。
胡佩英先前檢測田螺時就留意過,只有粘液帶著微弱毒素,回去清洗後切割去除尾部,應該就能食用了。
想起以前在村里,一到季節她就要去河溝摸田螺,春天放了假准往老家跑,全是饞這口味道。
屋裡還有火鍋底料,先煮透去腥,再用辣椒爆炒,那香味光想想就勾人饞蟲。
可惜沒有啤酒,不然配個小啤酒,高低要和老宋喝兩杯。
沒等大家多收拾幾筐,遠處傳來「嗡嗡」的車聲,兩輛卡車穩穩停在路邊。
林逸走在最前面,一看見雷達就拍著他的肩膀笑:
「你小子這農場主幹得真不錯,再過陣子,說不定都能在這兒建廠了。」
「啊?」
雷達手裡的筐險些脫手,愣怔間對上春天亮閃閃的眼眸,「那殼……真的有用?」
林逸點頭,語氣里藏不住興奮:「夏天已經拿著檢測報告找師傅去了,你哥過兩天就趕過來。」
雷達心裡犯嘀咕:這難道就是外婆說的吃虧是福?
要知道緊鄰月亮湖的不只是11號農場,還有1號農場。
那也是安全區前三的戰隊。
田螺泛濫這些日子,只有他們農場在堅持清理控制。
先前農場忙不過來,人手緊缺,他才想讓春天他們過來試試,要是可行,就去安全區招募人手幫忙清理。
沒成想,這田螺殼居然真的變廢為寶了!
隊員們一聽這話,瞬間來了勁,本想吆喝兩句,想起所處的環境,又默契地靜下來,快速把田螺殼往車上搬。
今天的巡邏任務就此打住,變成了田螺殼搬運工。
春天搬得最後,只覺全身防護服都沾了層腥臭的粘液,黏膩得難受。
運送的車剛一離開,春天就抓著雷達晃:「加積分!必須加積分!」
雷達臉上笑意燦爛,一個勁點頭,伸手攥住春天搖晃他的手:
「加給你加100行嗎?」
「哼!你這樣,遲早得……算了,反正是加給我的。」
春天原本還想吐槽,轉念想到積分落進自己口袋,話頭立馬轉了方向。
此時已過下午5點,再往前巡邏顯然不現實,雷達乾脆大手一揮,招呼眾人:「收工。」
往回走的路上,春天心裡美滋滋的。
今天收穫了兩隻黃燈泥鰍,胡佩英那兒還留著兩三斤黃燈田螺肉,再加上幾人的工資,這筆帳算下來一點不虧。
她腳步輕快,拉著胡佩英問:「泥鰍該怎麼煮呀?我好像從沒吃過。」
胡佩英看著桶里明顯還活力十足的泥鰍,又瞧了瞧春天,滿是無奈:
「非得今天吃嗎?抓回去養著也成,今天先吃炒田螺。」
「行啊!」春天不會煮泥鰍,自然是胡佩英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可剛回到11號農場,花千樹就帶著時安白的吩咐過來了:
「胡姐,宋哥,你們好。我是春天的教練,夏天現在還在實驗室,我姐說今天是個好日子,咱們認識這麼久了,不如把老太太也接過來聚聚,你們看怎麼樣?」
春天迎著夫妻倆詢問的目光,還有花千樹那和善的笑容,僵硬著點頭:
「爸媽,我覺得可以,那你們去看看夏天唄,我去接外婆和秋天。」
她剛想趁機溜走,就聽見花千樹一聲輕哼,手腕也被胡佩英攥住了。
老劉已經發動了三輪車,看向雷達:「春天留下帶你爸媽逛逛農場,我和雷達去接嬸子。」
「行吧!那田螺肉記得放冰箱啊!」春天不情不願地應著,話剛說完,就對上雷達滿是哀怨的眼神。
她無奈地嘆口氣,上前把田螺肉從雷達手裡接過來:
「算了,等會兒借食堂的廚房用用,大家一起嘗嘗味。小叔,再拿幾根鹿骨頭,去菜地里拔個蘿蔔,咱們燉鍋湯。」
老劉的車子已經啟動,聞言朝後擺了擺手,徑直往農場外開去。
春天對上花千樹的目光,立馬擠出笑容,拉著宋建材和胡佩英往農場裡走:「
爸媽,這就是我和夏天的教練,花千樹。」
胡佩英滿臉感激地走上前,握住花千樹的手:「花教練,可太謝謝你了,春天這孩子怕不是不好教吧?真是麻煩你了!這孩子打小就皮,沒少讓你費心吧?」
自從全家來到這個地方,她心裡一直沒底,總覺得茫然無措,不知道該怎麼紮根。
直到春天、夏天跟著花千樹學習,學會怎麼保護自己,一家人才算有了方向。
花千樹自然知道胡佩英,平日裡沒少吃她做的飯菜,聞言笑得溫和:
「胡姐叫我小樹就行,春天不敢不聽話的,教起來不費勁。」
「就是就是,我可聽話了!」
春天趕緊順著話頭接話,可話音剛落,就對上胡佩英似笑非笑的眼神,立馬識趣地閉了嘴。
中途花千樹的腕錶響了好幾次,她跟胡佩英夫妻倆又聊了會兒,便看向春天:
「春天,你帶你爸媽在大樓里逛逛吧,夏天在實驗室那邊,你們也能過去看看,我先去忙了。」
隨著花千樹走遠,三人才鬆了口氣。
胡佩英拍了拍宋建材的胳膊:「高級進化人看著就是不一樣,渾身氣勢真足,一看就是有本事的。」
春天在旁邊一個勁點頭,一邊走一邊給兩人介紹路邊的大棚,還有遠處的三棟土樓。
一圈逛下來,宋建材和胡佩英除了「哇」,實在說不出別的話。
農場的景象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胡佩英盯著大棚,滿眼羨慕:「這邊冬天肯定會下雪,咱們以後也得建個大棚啊!不然冬天就沒新鮮菜吃了。」
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看一個還不夠,得建兩個才夠用。」
春天和宋建材像兩個「點頭機器」,心裡其實都清楚。
他們也想建大棚,可奈何積分不夠。
就算把大棚建起來了,可農場圍欄的高度也不夠安全,當務之急還是先把安全問題解決了。
等逛完春天常去的訓練土樓,老劉已經接了老太太回來。
沒聊多久,春天就惦記起田螺,拉著胡佩英往食堂走。
沒過多久,蘿蔔燉鹿骨頭的香氣就飄滿了屋子,爆炒田螺的鮮辣也鑽得人鼻尖發癢。
老趙還特意炒了幾盤家常的青菜和肉絲,一桌子菜擺得滿滿當當,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秋天捧著啃了一半的鹿骨頭,小嘴吸得滋滋響,含糊地跟胡老太太撒嬌:
「外婆,我就吃一塊田螺肉,行不行呀?聞著好香啊!」
胡老太太笑著搖頭,又給她夾了塊軟爛的鹿肉:
「乖,吃這個,田螺肉太辣了。」
那一小盆田螺肉在雷達、老劉和花千樹的筷子下,沒一會兒就見了底。
雷達心裡早就悔得直嘆氣——早知道田螺肉處理完這麼好吃,就應該在一開始就叫上春天。
要知道,田螺肉敲出來後,外面還裹著滑滑的粘液,得在太陽下暴曬兩個小時才能殺死,誰能想到做好了會這麼好吃!
時安白和林逸這兩個常年待在研究室的人,也久違地坐上了飯桌。
席間兩人偶爾說笑,少了往日的疏離,渾身的清冷勁漸漸被飯菜的熱氣熏散,慢慢染上了煙火氣,多了幾分鮮活的人味兒。
就在大家吃得正歡的時候,手腕上的腕錶突然響起提示聲——是巡邏隊發的全體通知:
「收到總部通知,明天會有醫療隊來新區,給所有居民做免費體檢,望大家積極配合!」
頻道里瞬間炸了鍋,巡邏隊的成員被@了無數次,各種疑問刷屏:
「確認是免費的嗎?沒有任何附加收費吧?」
「在農場的人是不是都能體檢?」
「不會等我們體檢完沒多久,就有人莫名其妙去世吧?」
飯局還在繼續,老劉和春天對視一眼,眼底都藏著彼此都懂得默契。
時安白坐在一旁,將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眼神悄悄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