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提著籃子出門,還沒到辣椒地,就先看到了苦楝樹下的兩人。
胡佩德黑著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周身的低氣壓都快凝成形了;
而宋建材站在他旁邊,手侷促地搓著衣角,背還微微彎著,活像個被老師訓話的小學生,大氣都不敢喘。
剛才聽完宋建材說早上發生的事,胡佩德就問了一句話:「事情發生時你在哪?」
宋建材被問得喉結滾了滾,頭埋得更低了,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心裡又愧又澀,像被石頭堵著——他何嘗不知道自己沒守在家人身邊,事發時只隔著幾畝地,最後半點忙沒幫上,胡佩德的質問,恰戳中了他最自責的地方。
他也恨自己沒用,既沒戰隊的本事,又沒夏天的心思,守著家竟也讓家人陷入危險,訥訥地想解釋,卻找不出話。
「舅舅!」
春天快步跑過來,伸手輕輕拉了拉胡佩德的胳膊,語氣軟乎乎的還帶著點撒嬌,
「今天這事就算我爸在家也做不到啥的。發現闖入者的第一時間,我只能先把我媽他們塞進屋裡,要是我爸沒去送機器,這個點還在地里忙活呢,離得更遠,我瞧見那場面只會更慌。」
她晃了晃胡佩德的胳膊,又補了句:「舅舅~我爸是接了別人的訂單,早上去送貨調試了,咱們收了積分,工作得做好吧。」
胡佩德垂眸看著胳膊上的小手,又瞥了眼一旁依舊侷促的宋建材,眉頭鬆了些,周身的低氣壓散了大半。
他何嘗不知道宋建材本不是能應對異能者的料,不過是心裡憋著氣,既氣農場遭襲,又氣自己,被春天這麼一解,悶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宋建材抬眼偷瞄了下胡佩德的臉色,心裡鬆了口氣,看向春天笑了笑。
見胡佩德臉色徹底好轉,春天立馬打圓場,推著兩人往河邊的方向走:「舅舅,爸,快別站在這了,我媽讓你們去河裡撒幾網魚,晚上做魚吃。」
又不忘叮囑:「舅舅注意安全哦,前一段時間離開的鱷雀鱔又回來了,最近網魚都是我爸在做,他熟門兒。」
說完走了兩步,春天頓住,回頭笑盈盈地看著胡佩德,眼裡滿是機靈:「舅舅,你還沒去後院吧?家裡面添了一頭豬哦,最近網的紅燈魚都拿去餵豬了,養的可好了。」
「看見了,快去吧。」胡佩德無奈揮手,指尖輕點了下春天的額頭,他哪裡看不出來這丫頭是故意給宋建材邀功呢,心裡那點餘氣徹底散了。
他也知道剛才遷怒宋建材了,可當年夏天出生時,他就想讓宋建材跟著他去跑戰隊做後勤,人機靈一點,怎麼就掙不到積分了?
結果這人做了半年,又回了維修鋪。
在維修鋪做了這麼多年,手藝練好,他以為宋建材總要自己盤個鋪子過日子,結果倒好,又跟著出來種田。
胡佩德看著春天的背影,忽然開口:「聽春天的意思,你這是自己在做機械。」
「啥樣的?等會兒給我看看。」
20號農場裡,麥子還泛著翠綠,只是下方的葉片漸漸干黃,麥穗也沒有21號農場長得長,下方很長一截都是干扁的。
在巡邏隊通報早上入侵21號農場的人已經被控制住後,農場的三個主人又拿著水桶,從河邊擔水回麥地灌溉。
離線頻道里的專家每晚都在說,乾旱暫時無法得到緩解,只能人為干預,不然麥子正處於關鍵時刻,會大量影響產量。
新區最早到的大批農場主,雖然最初種地是迫於無奈,可一點點把種子撒下地,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眼看就要收穫了,卻要因為一場乾旱影響產量。
也不知道是不是巡邏隊的呼籲有了效果,好多農場主都拿起了水桶,擔著水開始給麥地澆水。
有積分的就直接在巡邏隊租借抽水泵使用,柳葉在胡佩英不去集市百天後也跟著每天都去,也攢下了一點積分,抽水泵還是能租起的。
可自己懷孕了,孩子出生後花積分的時候多著呢,就捨不得了。
鍾英傑挑兩桶水,她就一桶一桶地提,鍾母則負責將水桶里的水澆給麥子。
兩人又一趟擔水回來時,鍾母站了起來,捶著腰:「葉兒呀,你不是和隔壁挺熟的嗎?把他們的抽水泵借來用用唄,咱們這樣澆水要澆到啥時候去呀?」
說完見柳葉沒回應,眼珠子一轉:「不管有沒有用,你去說說唄,你還懷著孕呢,我看著心疼。」
「媽,巡邏隊那邊可以租的,加上蓄電池一個小時300積分。」柳葉無奈,她要是不回答,鍾母能一直說。
眼看著鍾母臉色瞬間變了,柳葉嘆了口氣,提著空水桶就往河邊走。
胡佩英已經幫她夠多了,偶爾會說些地里的事,發現了新出的野菜都會拍照給她看。
托胡佩英的福,自家麥地的長勢比隔壁19號農場好多了,連之前的紅蜘蛛都因為有胡佩英提醒,避免了一場災難。
她什麼忙也沒幫上,哪好意思去問別人借抽水泵。
中午看著走遠的柳葉,鍾母看向鍾英傑:「兒呀,隔壁到底是幹啥的呀?今天又來了那麼多車,他們該是要建圍牆了吧?隔壁那女主人和葉兒這麼好,有什麼門路也沒說,也不提醒咱們點。」
「媽,你有發財的辦法,也不會告訴鄰居呀,再說了,葉兒做的吃食,還是別人教的。」
「教啥教呀,一看就會的東西,集市上賣的人越來越多了,河裡的魚也越來越難撈了......」
「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鍾英傑嘆氣,抬頭望著隔壁柵欄後的農場,以及農場中間升起的裊裊煙霧,眼神里翻湧著藏不住的熱望。
那是實打實的羨慕,甚至摻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貪婪,可視線掃過21號農場那結實的圍欄,又飛快地斂了神色,低下頭攥緊了水桶把手,快步追上柳葉,只剩滿心的酸澀和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