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晴被一陣聲音驚醒。聲音從安全區大門的方向傳來,由遠及近。
她猛地從鋪位上坐起來,摸黑穿好靴子,抓起枕頭下的摺疊刀別在腰間,拉開貨櫃的門就往外走。
冷風撲面而來,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她穿過貨櫃之間窄窄的過道,一路小跑著朝物資點趕去。
車隊正在緩緩駛入,車燈在黑暗中切出幾道刺目的光柱。
沈晴眯著眼睛,一輛一輛地數過去,不少。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最前面的越野車停了,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副駕駛跳下來。
是凌曜。
沈晴站在不遠處,沒有跑過去。
凌曜關上車門,轉過身,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然後停在了她身上。
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凌曜有些急切地朝她走過來,走到她面前的時候,沈晴才看清他現在的模樣。
臉上都是灰,嘴唇乾裂,左手手背上纏著一圈繃帶。
「回來了。」凌曜說。
沈晴點了點頭,把快要湧出來的眼淚憋了回去。指了指他的左手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凌曜揚了揚手,故作輕聲道:「劃傷,問題不大。」
沈晴癟了癟嘴,看著凌曜的表情,沒再追問。
「其他人呢?」
「徐知舟在卸物資。柳焱和阿城在後面那輛車裡。」凌曜頓了一下,「阿城受了點傷,不重。」
她跟著凌曜走向後面的越野車,車門開著,柳焱正從車裡鑽出來,左手扶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是阿城。
他左臂被繃帶吊在脖子上,臉上有一道從顴骨到下頜的擦傷,但他的眼睛卻是亮亮的。見到沈晴,嘴角咧開了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
「沈晴姐。」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啞,但中氣還算足。
沈晴走過去,仔細看了看他臉上的傷。
擦傷不深,應該不會留疤。又看了一眼他吊著的左臂,伸手輕輕按了一下,阿城嘶了一聲,但沒躲。
「骨折?」沈晴問。
「應該是骨裂。」柳焱在旁邊說,「商場裡被倒下的貨架砸了一下,已經讓醫療隊看過了,養兩周就好。」
沈晴微微笑了笑,在他沒受傷的右肩上輕輕拍了一下,「沒事就好。」
阿城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情緒又稍稍低落了些。他看了看凌曜,又看了看柳焱。
柳焱把阿城送到廠房區的宿舍門口,然後折返回來。
凌曜、徐知舟、柳焱、沈晴四人又在貨櫃區背風的那片空地上碰了頭。
「大家都還好吧?」沈晴問道,眼睛從上到下把每個人掃描了一遍。
「我們都沒什麼問題。商場裡喪屍不多,但有進化的喪屍在。」徐知舟說。
「它速度很快,而且是毫無動靜突然出現的。」
沈晴想像著那個畫面,有些緊張的抿著唇。
徐知舟沒再繼續往下說,但沈晴猜得到的,實際場景肯定比他所說的要危險的多。
沉默了幾秒後,凌曜忽然說道:「車能修好了。」
沈晴看著他。
「商場的地下車庫有一家汽修店,我們找到了適配的輪胎和工具。」
「所以我們可以走了?」沈晴說。
「可以。」凌曜說,「但有一個問題。」
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是阿城該如何?
「一會兒回去我問問他吧。」柳焱抬手揉了揉眉心,「這個安全區並不是很安全,他應該也意識到了,就看他的想法了。」
「嗯。」幾人認同。
阿城的事就交給柳焱處理了,沈晴突然想到什麼,她問道:「安全區會放咱們離開嗎?」
凌曜看她皺起小臉,抬手掐了掐她臉頰上的軟肉:「放心,放不放人我都有辦法,咱們肯定能離開這!」
「喔,知道了!」
再次回到貨櫃宿舍的沈晴,這次躺在床上心平靜了許多。
柳焱也在和阿城說著他們要離開的事情。
廠房區柳焱和阿城住的宿舍是個六人間,比貨櫃區宿舍要寬敞一些。
而現在也只有阿城和柳焱兩人在。
「阿城,我們打算離開安全區。」柳焱說。
阿城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表情,表情卻很平靜。
他點了點頭。
「你可以選擇跟我們走。」柳焱繼續說道,「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裡。不管你怎麼選,我們都不會強迫你。」
阿城沉默著,柳焱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在微微發抖。
「阿城,」柳焱輕聲說,「你想走,我們帶你走,你想留,我們也不怪你,但你要想清楚。」
阿城抬起頭,看著柳焱,他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
「我不想留在這裡。」他說,「但我也不能跟你們走。」
「為什麼?」
阿城低下頭,看著自己吊著固定的左臂。骨裂需要時間癒合,兩周之內,他的左手不能動,不能使用異能。他跟著他們走,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成為累贅。
「我不想拖累你們。」阿城說,「你們已經救了我一次,我不能讓你們再因為我——」
「阿城!」柳焱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重。
阿城愣住了。
柳焱看著他,「你不是拖累,你在商場裡救過我!」
那個時候一隻變異喪屍從他身後撲過來,是阿城在千鈞一髮的時刻把喪屍擊倒。
阿城的眼眶終於紅了。他使勁忍著,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但我……我……」他哽咽著說。
「兩周而已。」柳焱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溫和,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寡言的柳焱。
「明天晚上走。」他說,「白天把物資準備好,把車加滿油。阿城,你跟我們走,你的傷在路上養。」
阿城張了張嘴,把原想再拒絕的話咽了回去,然後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遠處辦公區,燈還亮著。
那個穿深灰色風衣的男人,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明天晚上,有人想要離開,盯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