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又開了大約五分鐘，鄉道在前方出現了一個彎，路的那頭，是一個村子。
十幾戶人家，沿路而建。
但形勢似乎不太對勁……
村口的路面上，有路障。幾輛被推倒的農用車和拖拉機，橫七豎八地堵在路上，中間只留下一個不到兩米寬的縫隙。縫隙處堆著沙袋，沙袋後面有人。
他們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手裡拿著武器——鐵鍬、鐮刀、鋤頭、自製的長矛。他們看著遠遠駛來的車隊，是沈晴熟悉的、曾經在安全區見過的審視的目光。
他們在判斷這幾輛車裡的人，是否會給他們帶來威脅。
老周和陳曦他們看到凌曜的車停下，也從車窗探出頭看了看情況。
凌曜穩重的聲音從對講機里響起，「所有人不要下車，我下去談。」
「我跟你一起。」柳焱說著就要推門。
「不用。你在車上，看我信號行動。」
「行。」柳焱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
凌曜推開車門，下了車。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長而細。他的手沒有插在口袋裡，就自然的垂在身側，看起來毫無威脅。
但他一個人走向路障，沙袋後面的村民們還是緊張的握緊了武器。
凌曜走到沙袋前面大約二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抬起雙手向他們展示自己的誠意。
「我們是路過的。」他的聲音不大，但聽的很清楚，在安靜的村口像石頭落入深水，「我們要往北走，不會在村里停留，不需要你們的物資，不需要你們的幫助，只希望可以讓我們過去。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也不會靠近你們的房子。」
沙袋後面聽他說了這麼一連串，愣住了幾秒，然後一個蒼老聲音響了起來：「你們從哪來？」
「南邊。安全區倒了，我們跑出來的。」他沒有說太多細節，但他給出了讓人信任的信息，那就是安全區倒了，他們是倖存者，而不是掠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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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袋後面又是一陣沉默，接著一個老人站了起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頭上戴著一頂草帽，臉上的皺紋很深。
他手裡沒有武器，只有一根竹竿，竹竿的一頭被削尖了，但用起來看更像拐杖而不是長矛。他走到沙袋前面，隔著那堆土和鐵鍬，看著凌曜。
「你們的車上有小孩？」老人說。
他的目光越過了凌曜，落在後面的車上。透過車窗，能看到石頭的臉貼在玻璃上，還有被劉穎抱著的小安安，正好奇的往外看。
「嗯。」凌曜說，「有孩子也有老人。」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後沖旁邊一個年輕人揮手示意了一下，那個年輕人便開始挪沙袋。
「村長！」身後有人喊，似是不滿，但更多的可能是擔憂。
「讓他們過去吧。」老人沙啞的聲音在村口迴蕩，「有小孩的車，不會害人的。」
沙袋被搬開了一個足夠車通過的缺口，老人看著凌曜。
「北面不好走。」他說，「過了我們村，再往北二十里，有一座橋，橋斷了，過不去，你們要從東邊繞，多走三十里。」
凌曜看著他，點了點頭。「多謝。」
他轉身走回車裡，徐知舟發動車子，緩緩駛過。車窗經過老人身邊的時候，凌曜拿出兩瓶礦泉水和一包餅乾，從車窗遞了出去。
老人看著那兩瓶水和餅乾，過了四、五秒，才伸手接住。
「路上小心。」老人說。
「帶孩子的也不一定是好人！老人家，祝您平安。」
車隊穿過村子，村子的主街上空無一人，所有門窗都緊閉著，但偶爾能從窗簾的縫隙里看到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像躲在洞穴里的小動物。
車子駛出村子，重新上了公路。路況比之前差了很多，路面坑坑窪窪的，到處都是裂縫和碎石，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下頂過。
兩側的農田變成了荒地，沒有莊稼，沒有草，只有裸露的黃土和碎石。空氣里有一種焦糊的氣味，是暴曬之後地面散發出的味道。
徐知舟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那個村長說的，橋斷了，我們從哪繞？」
凌曜打開地圖，「東邊，有一條老的縣道，從山腳下面繞過去，多走三十里。但那段路陸教授沒走過，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
凌曜拿起對講機，通知了後面兩輛車。陳曦的車燈閃了兩下，老周的車跟在後面，車速一直很穩。
鄉道越來越窄，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空氣里的焦糊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的、樹葉腐爛的氣息，像是走進了雨林。
十五公里後，岔路口出現了。左拐的路是一條柏油路，路面很新，但盡頭能看到遠處的山。右拐的縣道是一條土路，路面坑窪不平，但能通車。路面上有車轍，說明最近有人走過。
徐知舟把車拐上了縣道，土路顛簸得厲害，車裡的每個人都被顛得東倒西歪。
沈晴被顛得腦袋撞在了車窗上，疼得嘶了一聲。凌曜回過頭來看她了一眼，然後對徐知舟說：「穩一點。」
徐知舟想說「這種路你讓我怎麼穩」，但看了一眼沈晴捂著腦袋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凌曜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車速稍微降了一點，顛簸還在，但沒有那麼劇烈了。
沈晴揉著被撞疼的地方，忽然笑了。徐知舟從後視鏡里看到她在笑，一臉莫名其妙。「你笑什麼？」
沈晴搖了搖頭，頭髮蹭在椅背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我就是覺得，我從來沒想過，末日裡逃命，還能被車窗撞到腦袋。」
徐知舟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不知道是在笑沈晴的這句話，還是在笑她傻！
三輛車在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著，每輛車上都有不同的聲音。有小安安的哭聲，有打鬧聲，還有陳曦一邊開車一邊罵路上坑太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