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輛一輛開進了院子,鐵門重新關上,用一根從倉庫里找來的鐵棍別住。
三輛車在院子全都車朝外停放著,大家下了車卻沒有人講話,連活躍的阿城都安靜了下來。
老周他們跟著凌曜往北走,而現在——目的地就要到了。
柳焱和阿城在廠房的角落裡找到了幾塊乾淨的木板,鋪在地上當床。各自找個地方休息,陳曦和老周卻是在家人旁邊找了一個角落,靠牆坐著。
他們兩人可能在想同一件事。
沈晴躺了一下,翻來覆去靜不下心,也翻身坐起來,往門口挪了挪,托著下巴看外面的星星。小黃就守在她腳邊,看起來十分有安全感。
沒坐一會兒,她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小黃抬眼看了看,它一直盯著凌曜,直到凌曜在沈晴身旁坐下。
「凌曜。」沈晴叫了他一聲,兩人小聲說著話。
「嗯。」
「明天就能到了。」她喃喃說道,「也不知道我小時候一直玩的那個鞦韆還在不在。」
像是被勾起了什麼回憶,凌曜輕笑了一下,「你是說我爸給你做的那個鞦韆?」
「對啊,凌叔叔說他的手藝保證鞦韆能用一百年。」
凌曜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嗯,等回去看看。如果壞了,讓他賠給你。」
沈晴笑了,月光從破碎的窗戶里照進來,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笑容鍍上了一層光芒。小黃抬起頭看了看她的臉,然後又把下巴擱回了她的鞋面上。
「沈晴。」凌曜叫她。
「嗯。?」
「等找到家人,我們就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好不好?」
沈晴側過臉看著他,月光下,他的輪廓比白天柔和了許多,那些在末日中重新展現出來的稜角和鋒芒在夜色中被模糊,只剩下那張精雕細琢般的臉龐。
「跟老周、陳曦他們一起嗎?」
「嗯。」凌曜的聲音低而堅定:「他們有家人,有孩子。如果平洲能安頓,他們應該願意留下。如果不行,我們再想辦法,總會有的。」
「嗯,好!」
小黃的耳朵動了一下,廠房外面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叫了一聲,像是夜鳥。
沈晴環住膝蓋,下巴抵在腿上。沒一會兒就坐不住了,迷迷糊糊挨住了凌曜肩膀上。
剛想起來,凌曜就環住了她肩膀,輕輕拍了拍。
「睡吧,一會兒我叫你。」
「哦。」沈晴也不知道自己囫圇不清說了什麼,只記得凌曜的肩膀很寬,也很硌人。
廠房裡安靜下來,風聲在破碎的窗戶間穿行,小黃把下巴從沈晴的鞋面上抬起來,換了個方向趴下,保持著半睡半醒的警覺。
東方的天際有一道灰白色的光在緩慢地擴散,黑暗在光面前一寸一寸地後退,從濃黑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淺灰。
廠房的輪廓在晨光中變得清晰起來——破敗、灰白。
沈晴醒來的時候,自己正睡在她之前的墊子上,她的脖子有些酸,但精神很好。
小黃早已經起來了,在屋裡踱了一圈,檢查了一遍。看到沈晴起來,又走到沈晴面前坐下,尾巴高高搖了搖。
「小黃。」沈晴蹲下來,雙手捧著它的臉,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小黃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尾巴在地上掃得更快了。
「今天帶你去新家。」
小黃聽不懂「新家」是什麼意思,但它聽懂了沈晴語氣里的那種期待,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背。
早飯吃完,物資重新裝車,所有人各就各位。發動機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同時響起,三輛車,大小十三個人,加一條小狗狗。
柳焱開著車,徐知舟坐在副駕駛。地圖已經不需要研究了,這條路已經是他熟悉的地方,只是……變得有些陌生了。
沈晴口袋裡的巧克力紙,再次把它掏出來,已經淡的幾乎聞不到了。
車子一路向北,車窗外的風景在緩慢地變化。建築物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路面也越來越寬,直到路牌上看到了平洲兩個字。
「快到了。」徐知舟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告訴車裡的人,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車隊緩緩駛入平洲市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升起。
沈晴坐在副駕駛,透過車窗看著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眼神有些恍惚。
一切都還在,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車子駛入林蔭道,前面就是翠湖別墅區。
遠遠看到電動門歪歪斜斜地半開著,旁邊的保安亭像是空的,讓人也不敢細看。
車隊魚貫而入,凌曜和沈晴目光緊張的盯著窗外。遠處不知哪棟房子裡傳來若有若無的撞擊聲。
「要到了。」沈晴的喉嚨發緊。
凌曜家的別墅和沈晴家的別墅緊挨著,中間只隔一道修剪整齊的冬青樹籬。
車子停下,凌曜率先下了車,下車前還不忘叮囑沈晴先在車裡等他,他先進去看一下。
其他人也陸續下車,各自握緊武器,警惕地環顧四周。
「知舟,帶人檢查外圍。柳焱,跟我進屋。」凌曜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但沈晴注意到,他的手握得很緊。
沈晴還是下了車,站在原地愣了幾秒,她望著自己家的房子,抬腳走去。
「沈晴姐。」阿城跟了上來,手裡握著一把從路上淘來的長棍,「我陪你。」
沈晴點了點頭。
沈家的門是虛掩的,黑色的大門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什麼利器砍過,門鎖的位置已經變形。
沈晴伸手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
「爺爺?」她輕聲喊了一句。
沒有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玄關處,她看到了一雙拖鞋,是爺爺的,就放在鞋櫃旁邊。
沈晴的心跳加速,她輕聲往裡走去,經過客廳、餐廳、樓梯口,一路走到廚房。
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