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沉默了片刻。
沈晴忽然抬起頭，看了老周一眼，又看了凌曜一眼。凌曜也在看她，兩人同時想到了什麼，但誰都沒說。
「有。」徐知舟替他們說了，「他倆的爺爺！」
眾人醍醐灌頂，這兩位老爺子可是有軍功在身的！
正當幾個人開始琢磨怎麼跟兩位老爺子說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這敲門的氣勢簡直是中氣十足、不容拒絕！
幾人面面相覷，還在想是不是來找茬的呢，凌曜已經起身，去開門了。
果然，一開門就看到凌大山和沈昌河這兩個老頭兒站在門口！腰背挺得筆直，手裡還拿著一份折好的文件。
「爺爺，沈爺爺。」凌曜側身讓開，「你們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啊？」凌大山往屋裡掃了一眼，「你說說你們這麼多人，就聽不見我倆老頭從131號挨個敲門敲過來的？」
沈昌河也一臉不爽：「是啊，這個門要是再敲不開！我倆就要找人砸門口了！」
沈晴的嘴角抽了一下，連忙上前哄著兩位老人進來。
屋裡的人也都趕忙站起來給他們讓座。
「找地方坐啊，都杵在這幹嘛，讓我倆老頭子仰著頭跟你們說話啊？」凌大山真是「刀子嘴」。
「坐坐坐，大家不用拘謹。」相比來說，沈昌河說話就溫柔了許多。
「給。」凌大山把拿著的文件遞給凌曜，「看看。」
凌曜拿過來，展開。沈晴湊過來看，徐知舟也從旁邊探過頭來。
那是一份基地委派的正式任務書，上面寫著：
「經研究，特委派『打工人』搜索隊前往城東區域進行長期物資勘探。任務周期不限，行動自主，人員自定，所攜家屬均可隨隊同行。」
下面蓋著基地管理處最高負責人的紅章。
房間裡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阿城第一個反應過來，從牆角蹦了起來：「哇！沈爺爺！凌爺爺！你們怎麼弄到的？」
柳焱生怕被他撞到，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沈昌河雙手工工整整的放在膝蓋上，坐的筆直，慢悠悠地開口了：「我和你凌爺爺今天上午去找了基地的負責人。
「可不是那個姓孫的哈，他還算不上。」他緊接著說明。
「怎麼說的？」沈晴問。
沈昌河沒急著說，看了凌大山一眼。
凌大山哼了一聲，把拐杖往地上一頓：「他一開始還想打官腔，說什麼『基地有基地的難處』。」
說著凌大山停頓了一下。
「然後呢？」老周按耐不住問。
「我跟他說，老李，咱們認識幾十年了，你別跟我說這些。」
「老李？」沈晴眨了眨眼。
「基地負責人，姓李，以前跟你凌爺爺一個部隊的。」沈昌河說。
凌曜看著那份任務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不是假的，抬頭看著兩位老人：「他就這麼同意了？」
「一開始不太同意。」沈昌河說。
「那後來呢？」阿城滿眼好奇，像是在聽說書一般。
沈昌河看了看他，表情平靜：「我跟他說，你要是不同意，那也行，我和老凌就自己走出去。到時候外面的人問起來，說是從你這基地走出去的，你說臉上好不好看？」
「哈哈，爺爺，你們太牛了。」阿城豎著大拇指，眼睛亮亮的。
沈昌河看他那孩子氣的模樣，也呵呵笑出了聲。
凌大山在旁邊補充了一句：「最後老李主動要把你們的積分給換成物資讓咱們帶走。」他看著凌曜，「下午記得去管理處領。」
「好，爺爺。謝謝爺爺，謝謝沈爺爺。」
「謝什麼謝。」凌大山一擺手，「你們在外面拼命，我們老的不能拖後腿。該走就走，別磨嘰。」
沈昌河站起來，拍了拍褲腿，看著沈晴：「基地以後也不會找咱們麻煩。老李答應過，這事他處理。」
沈晴點了點頭。她看了看屋裡的夥伴，嘴角都掛著笑。
「行了，別在這兒了。」凌大山拄著拐杖往門口走，「老李那邊讓咱們儘快出發，他也不想夜長夢多。」
凌大山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傻樂著的阿城：「那個誰。」
阿城猛地立正：「到！」
「你叫什麼來著？」
「阿城，爺爺，我叫阿城。」
「阿城。」凌大山點了點頭，「好孩子，挺喜慶的。」
「嘿嘿。」阿城臉又紅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凌大山笑了一下，那笑容從皺紋里漾開，給原本的「臭臉」添上了幾分慈祥。
沈昌河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還不忘喊道：「晴丫頭，走了。」
「來了，爺爺。」
沈晴追出去，挽住爺爺的胳膊。老人的胳膊還是那麼硬實，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肌肉的輪廓。
沈昌河被她挽著，腳步頓了一下，沒推開。
「爺爺。」
「嗯。」
「您今天真的厲害。」
「哼。」
祖孫倆並肩走過，陽光把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投在水泥地上，令人羨慕。
身後，123號的門還開著，阿城的腦袋從門框裡探出來，看著兩個老人的背影，眼裡全是崇拜。
「柳焱哥。」
「嗯。」
「我以後也要像他們那樣。」
柳焱沉默了一秒，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你努力吧。」
「好！」
下午，趙哥把他們帳戶里的積分全部清算換成了物資。他們去收的時候，趙哥把清單遞給他，上面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上頭親自批的。」趙哥壓低聲音，「說你們這一趟不容易，能多給就多給。」
凌曜接過清單，笑了一下：「謝謝趙哥。」
「別謝我，謝你們家老爺子。」趙哥看了看周圍，湊近了一點，「我跟你說，聽說今天上午那個孫副主任被叫到辦公室關著門罵了半小時。出來的時候，他臉色臭的跟什麼似的。」
凌曜沒接話，看著大家把物資搬到車上。
「你們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
趙哥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回辦公室了。
老李不是傻子，他選擇給這個任務書，而不是扣留他們，原因很簡單——
他知道自己理虧。
基地變了味道，管理處的孫副主任搞派系，這事往小了說是破壞基地團結，往大了說是打壓功臣。
如果沈昌河和凌大山鬧起來，把這事攤到面兒上，他臉上不好看，基地的軍心也會動搖。
給一份任務書，讓他們體面地離開基地，是最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