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曜做了一個決定。
「不能總窩在基地。」他說道，「我們出去。一來摸摸外面的情況，二來找找物資。」
老周第一個點頭，大家向來是不去質疑老大的決定的。
就是這一天，天氣不太好。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沉甸甸地蓋在頭頂。風也一直沒停，吹的草和樹直不起腰來。
長輩們站在院子裡。不知道為什麼這次看他們出去心裡有些緊張，大家看著那輛車駛出大門，只能叮囑這些孩子們「一定注意安全」。
這次出去的是凌曜、柳焱、徐知舟、沈晴、老周，剩下的人負責看守基地。
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收音機里也只有沙沙聲。沈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風好像變了。」徐知舟忽然說了一句。
大家有些疑惑看著他。
「說不清楚，就是覺得……」徐知舟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著，「風好像很亂。」
車裡的幾人沒太聽懂，但他們知道徐知舟不會胡說。
車子駛到窄路，兩邊枝葉在頭頂交錯，像一條綠色的隧道。風從隧道的那一頭灌進來，嗚嗚地響。
凌曜把車速降下來，車燈在昏暗的樹影間切出兩道晃動的光柱。
柳焱從車窗探出頭，看到了岔路口的路面上，有幾道深深的車轍印。
前方那片空地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被踩倒的草。
「人應該是撤了。」柳焱說。
幾人下了車，周圍轉了轉。
「離開有一段時間了。」凌曜摸了摸地面，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我們去找物資？」徐知舟說道。
「嗯。」凌曜站起來，「再往東，有個氣象站，去那看看。」
車子再次出發的時候，徐知舟竟然有些暈車了。
氣象站不算遠，建在一片低矮的山坡上。
院子裡只能聽到風在建築之間穿行，凌曜和柳焱先進去，徐知舟和沈晴居中，老周墊後。
他們先在主樓里轉了一圈，結果只在二樓找到一台沒拆封的氣象探測儀。
沈晴把它收進空間。
「這裡沒什麼東西。」老周從樓梯走上來，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裡面裝著幾把扳手和一卷電線，「樓下就剩這些。」
凌曜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天突然更暗了，雲層從東邊壓過來，像一堵灰色的牆，翻滾著，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擠壓過來。
「要下暴雨了？」幾人站在窗前往外看。
話音剛落，一陣狂風撞上了氣象站的建築，灰塵從天花板的縫隙里簌簌落下。
凌曜當機立斷，「下樓，找地下室。」
幾個人衝下樓，在走廊盡頭找到了一扇鐵門。
柳焱一腳踹開，裡面是一段通往地下的樓梯，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裡。沈晴摸出手電筒，光束掃過樓梯間，牆上用紅漆寫著「設備間」三個字。
「下去！」凌曜的聲音被風聲壓得幾乎聽不清。
沈晴剛鑽進樓梯間，門口的玻璃就碎了。
鐵門還開著，徐知舟走在最後面，老周在他前面。風灌進來，冷得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
老周轉身正要關門，發現徐知舟沒跟進來。
他就站在門口，一步之遙。
風把他整個人裹住，衣角翻飛，頭髮被吹得豎起來，但他一動不動。
老周喊了一聲，他沒應。老周以為風太大他沒聽見，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應。老周伸手去拉他，剛碰到他的袖子就感覺不對，拉不動。
「知舟！進來！」老周的聲音被風撕碎了，連自己都聽不清。他急了，兩隻手一起去拉他的胳膊，但徐知舟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焊住了，就那麼定在那。
先進去的人回頭看到這情形，臉色變了。凌曜快步奔過來，「知舟！」
凌曜這一聲大喊，讓失神的徐知舟回了神，但也暈了過去。
趕過來的柳焱連忙接住他，把他扛進了樓梯間
風還在灌，但那股擰著的勁散了。老周用盡力把鐵門推上，插上門閂。
樓梯間裡瞬間黑了下來，只有沈晴的手電筒在晃動。
凌曜和柳焱把徐知舟扶到設備間裡面，讓他靠在牆角，半躺著。
柳焱蹲下來，翻開徐知舟的眼皮看了看。
應該只是昏了。
沈晴掏出一瓶水，凌曜往他臉上灑了一點。水順著他的臉頰淌下來，流進衣領里，他卻沒醒。
沈晴又取出一條乾淨的毛巾，幫他把眼鏡取下來，擦了擦他臉上的水。她看到他的眼皮在動，像是在做一個激烈的夢。
外面，風還在咆哮。通風口裡有風灌進來，嗚嗚響。
手電放在地上，照著天花板。
他們只能先等風過去。
等到漸漸聽到風聲變小，所有人都覺得過了很久。但其實從他們躲進地下室到最後走出氣象站，前後不過一個小時。
暴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雲層在半小時左右就被風推走了，東邊的天裂開一道縫，光照在被狂風蹂躪過的大地上。
凌曜走到樓梯口，推開鐵門。風灌進來，已經沒了殺傷力，只帶著雨水和泥土的氣息。
「走。」
徐知舟還沒有醒，柳焱直接扛著徐知舟將他放在了座位後排。
回程的路上，多了一些水坑，還有很多被風摧殘過的牌子、樹……
「回來了？」
「嗯。」凌曜下了車，「奶奶，徐知舟暈了，把林小禾叫來。」
王秀蘭沒多問，轉身往裡走。
林小禾從後面跑過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和一卷繃帶，跑到車門邊，看到徐知舟靠在車窗上，臉色有些發白。
她頓了一下，「外傷嗎？」
老周：「應該沒有外傷。」
「抬到屋裡去。」
老周和柳焱把徐知舟抬到8號房間，放在床上。林小禾翻了翻他的眼皮，手電筒的光照進瞳孔里，收縮了，正常。又摸了脈搏，數了十幾秒。
「體溫正常，脈搏正常，呼吸正常，瞳孔反射正常。」
「那他為什麼不醒？」
林小禾沉默了兩秒，把剪刀和繃帶放在床頭柜上。「我看不出原因。」
安靜了一會兒，柳焱靠在門框邊上，低聲道：「或許是異能。」
他自己覺醒的時候沒昏迷，但發燒燒了一天一夜，那種從骨頭裡往外燒的熱，比昏迷更折磨人。
凌曜從床對面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徐知舟。眼鏡摘了，臉上少了那層鏡片的遮擋，看起來有些孩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