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這次依舊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只能憑感覺走。
她喊了很多聲,喊凌曜,喊阿城,喊老周,喊每一個人,但都沒有得到回應。
她又喊小黃,喊了好幾聲,嗓子都喊啞了。
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霧氣里突然傳來一聲狗叫。
沈晴停下來,豎起耳朵聽。又一聲傳來,這次更近,更急。
「小黃!」她著朝那個方向喊。
小黃從霧裡衝出來,毛髮上濕漉漉的。見到沈晴,尾巴翹得高高的,搖得像個小風扇。它撲到沈晴的腿上,兩隻前爪扒著她的大腿,又蹦又跳。
沈晴蹲下來,一把把它摟在懷裡。小黃的毛是濕的,但它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一隻小鼓,卻給沈晴一種莫名的安心。
「你跑哪去了?」沈晴揉揉它的頭,心底放下一根弦。
小黃不會說話,但它用腦袋拱了拱她的下巴,然後從她懷裡掙出來,朝霧裡跑了幾步,又回頭看她,叫了一聲。
沈晴懂了,它在帶路。
小黃每跑幾步就停下來回頭等她,沈晴跟在後面,穿過一叢灌木,繞過一棵倒伏的大樹。
走了大約十分鐘,霧裡出現了一個人影,蹲在地上。
沈晴走近了才看清,是徐知舟。
他蹲在一棵松樹下面,雙手撐著膝蓋,眼鏡片上全是霧氣。
聽到腳步聲,徐知舟抬起頭,明顯鬆了一口氣,「總算是找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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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晴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問他有沒有受傷,他搖了搖頭,無奈苦笑。
「就是轉暈了,走不出去。」
小黃蹭了蹭他的褲腿,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揉了揉小黃的腦袋。
「走吧,繼續找。」沈晴說。
小黃走在前面,沈晴和徐知舟跟在她後面。
三個人在林子裡轉了一會兒,小黃忽然停下來,耳朵豎了起來,朝右邊叫了一聲。
隱隱約約看得出來那邊有一個人影,對方聽到狗叫聲,朝這邊奔過來。
是柳焱。
走近了,沈晴才看到他的臉上有一道被樹枝劃出的紅印子。
柳焱注意到她的目光,抬手摸了一下那道印子,笑了笑,「沒事,樹枝刮的。」
人多了,小黃走得更快了,尾巴翹得高高的。
「凌曜,我們在這!」凌曜正在林子裡轉悠呢,等他聽到動靜轉過頭,就看到了沈晴三人和小黃。
「太好了,你們都沒事。」難得看到凌曜如此大的情緒,這段時間他也在焦急的尋找,只是就算是他,也沒能摸清路。
「多虧了小黃!」沈晴說著又摸了摸它的腦袋。
小黃聽到誇獎,搖著頭,搖著尾巴,雄赳赳氣昂昂的帶著他們去找其他人了。
他們跟著小黃,先後找到了老周、陳曦、阿城和趙大河。
八個人,一條狗,齊聚了。雖然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慶幸的是沒有人受傷。
隊伍重新啟動,這次霧氣消散了一些,他們彼此之間都能看到了。
只是找不清路了,連趙大河也分辨不出他們現在在哪,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試探。
正走著呢,突然,一陣風吹來,迷霧再次把他們眼前的視線遮住。
「大家呆在原地不要動!」凌曜喊道,緊接著拉住了左右兩邊的人。
其他人也立馬做出反應,拉住身邊的人。
「小黃,不要動哦。」
幾人看著眼前的霧,只覺得一片眩暈,整個世界都像是在旋轉。
風又來了。
霧開始動了,一絲絲在消散,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口吞掉了。
先是近處的樹現出了完整的輪廓,後來是遠處、再遠處,後來連山上的場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霧氣全都散了。
他們抬起頭。不遠處,研究所赫然出現。
不是他們預想中的隱藏在密林深處,它就這麼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灰白色的建築,一共三層,向兩側延伸,沒入樹影里,看不到盡頭。
外牆是水刷石的,表面長滿了青苔和地衣,灰綠斑駁。
窗戶是窄窄的防爆窗,沒有光透出來,也看不到裡面的任何東西。
正門是一道雙開鐵門,門上的綠漆剝落了大半,正關的嚴嚴實實。
安靜,太安靜了。
甚至連他們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沈晴握緊了手裡的軍工鏟,鏟柄上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了一根細細的藤蔓,頂端的小薔薇還在輕輕搖晃著。
沈晴感受到了,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去管它。
趙大河從後面走上來,站在凌曜旁邊,把獵槍從肩上取下來,杵在地上。
他眯著眼睛看了看那棟灰白色的建築,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地圖。
地圖在他手裡翻過來翻過去,上下顛倒著看了兩遍,再抬頭看著眼前這棟樓。
他嘴裡叼著那根濕透了的煙,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這地方,地圖上沒有。」
老周湊過來,也看了一眼地圖,「你不是說你來過嗎?」
「我是來過這片山,沒來過這個研究所。」趙大河把地圖疊了兩折塞回口袋,把濕煙從嘴裡取下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我上次去的是個廢棄的林場值班室,就在地圖標註的那塊地。一間破平房,窗戶都沒了,裡面全是蝙蝠屎。你看看這個——」他朝那棟三層建築揚了揚下巴,「這是值班室?這他媽是軍事基地。」
阿城蹲在地上,抱著膝蓋,仰著臉看那棟樓看了好一會兒,轉頭問趙大河:「那你之前是怎麼找到路的?」
「瞎走的。」趙大河說。
阿城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陳曦把弩從肩上放下來,端著看了看前面的廣場,又看了看四周的林子,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瞎走都能走到,我們跟著地圖走的反而迷路了,這不合適吧。」
趙大河沒有反駁,他把獵槍重新扛到肩上,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說,你們這隊人邪門。我從北邊過來的時候,路上遇到好幾撥人,有往東走的,有往西走的,有在半路就吵起來散夥的,有進了山又退出去的。沒有一個像你們這樣之間關係這麼和諧的。」
他頓了頓,看著凌曜,「霧那麼大,人都走散了,居然還能一個不少地摸到這裡。你們這隊人真邪門!」
老周樂了,把軍工鏟從肩上拿下來,在水泥地上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那是,我們能是一般人嘛!」他說的還挺自豪。
趙大河沒接他的話,轉過身,面朝那棟灰白色的建築,眯著眼睛看了幾秒,忽然嘆了一口氣。
「說真的,要不是跟著你們,我估計這會兒還在霧裡轉圈呢。那個破林場值班室,我上次去的時候還有半瓶二鍋頭,這次本來想去拿的。」
他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對著空無一人的廣場比劃了一下,「現在好了,研究所都找著了,誰還稀罕那半瓶二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