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破開的那一瞬間，她大口地吸了一口氣。
她看到自己浮出水面的位置在一棟別墅的庭院上方，這棟別墅，傾斜著立在水中，三樓和閣樓的窗戶還在水面之上，別墅的屋頂上還有一小片露台，旁邊就是一扇半開的閣樓窗戶。
周安安抱著陸無恙，用僅剩的力氣劃到了那扇窗邊，把窗戶推開，把他先推進去，然後自己跟著翻了進去。
她現在的潮濕值高的嚇人，手臂已經酸得在發抖了，但她還是拖著陸無恙往裡走，找到了一間沒有窗戶的雜物間。
雜物間裡堆著幾個落滿灰塵的紙箱和一張摺疊床，她把門從裡面鎖上，靠在門板上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陸無恙的身體沉得像一袋浸透了水的沙土。
她沒有管自己的狀態，而是先看了看陸無恙。
「陸無恙。」她拍了拍他的臉，聲音又急又啞，「餵——醒醒——」
「陸無恙……」
沒有反應。
他的頭歪向一側，嘴唇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暗紫色，頸側的脈搏在她指尖下面微弱地跳著，下巴上還有墨汁的殘留，沿著下頜線淌下來混在水漬里，把衣領染成一片斑駁的暗色。
她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反應過來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她把他的外套拉鏈往下拽到胸口位置，又把他裡面那件濕透的T恤往上推了推，露出胸廓的位置，手掌按在他的胸骨正中間，另一隻手壓在手背上，開始按壓。
依舊沒有反應。
周安安只好一隻手捏住他的鼻子，另一隻手托著他的下頜，低頭把自己的嘴唇覆了上去。
他嘴裡有股咸腥的的氣息。
她把氣吹進去，看到他胸口微微鼓起，又鬆開，讓他自然呼出，然後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嘴唇碰到他冰涼的嘴唇時，她都會擔心自己做的不夠好。
突然，他猛地嗆了一聲，開始劇烈的咳嗽，整個身體都在發抖，渾濁的水和墨汁的混合物從他的嘴角涌了出來。
周安安把他側翻過去，拍了幾下他的後背，讓他把氣管里殘餘的水咳乾淨。
他的肩膀在她的手掌下劇烈地起伏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但他還是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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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安跪在他身邊，低著頭，感覺自己的嘴唇還殘留著他皮膚的溫度，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觸感殘留，她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把那些殘留的腥鹹味蹭掉了。
然後她在系統商城翻了一圈，找到了一瓶標著"中和型解毒劑"的藥劑，說是可以清除水下生物分泌的有毒物質引起的麻痹和中毒症狀。
她沒有看價格，直接就買了，把藥劑一點一點地沿著他嘴角灌了進去，之後給他重新塗了傷口癒合噴劑並包紮好。
托陸無恙的福，現在自己幹這些可是越來越順手了。
……
雜物間的火苗跳動著，周安安將兩人的外套脫了放在火邊烤著。
他的膚色在火光下慢慢恢復了一點血色，不再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時那麼青白。
周安安靠著牆壁，雙臂環抱膝蓋，盯著火堆發了一會兒呆。
過了大約半小時左右，他動了。
先是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眼皮顫了顫，慢慢掀開了一條縫。
那雙深色的眼睛在適應了昏暗的光線之後迅速聚焦，落在最近的火堆上，又順著火光照亮的方向移到了周安安的臉上。
「醒了？」周安安說。
陸無恙掙扎著坐了起來，熟練地說出了那句：「多謝。」
「知道就好，你欠我越來越多了。」
陸無恙點了點頭，他現在已經有點債多了不愁的意思了。
火堆里爆了一顆火星，噼啪一聲輕響，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沒有人開口說話，兩人之間的氣氛無聲地沉了一些。
周安安有些煩躁，被困在這裡，讓她始終很不安，可她也沒有什麼辦法，唯一的同伴還是一個沒長嘴的笨蛋，甚至連安慰人都不會。
沉默持續了大約幾息的時間，周安安才緩緩呼出一口氣，開始思索出路。
「小怪魚，」她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一些，像是一邊想一邊說，「我們剛才過來的路上沒看到多少小怪魚，B區水域和C區交界的地方幾乎是空的。我一直以為是因為越往高處走魚越少……但現在想想，可能不是魚少，是不敢來。」
她抬頭看向陸無恙：「這片水域可能是這隻章魚的地盤，所以小怪魚都繞開了。它把這一片劃成了自己的領地，別的魚不敢靠近。」
陸無恙看著她，沒有接話，但眼睛裡的神色從低落變成了在聽。
周安安低下頭，手托著下巴，目光落在火堆上：「我其實挺想吃烤章魚的。」
外面那麼大一隻，烤出來夠吃一個月的。
陸無恙微微歪了一下頭：「那就把它烤了。」
周安安被他的話逗笑，「怎麼烤，在水裡點火嗎？」
「在房子裡點火不行嗎？」
「它怎麼會……」
「它會。」
陸無恙直接站了起來，拿起了他的那把刀，他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就又要打架了。
周安安抿著唇沒說話。
「最壞我也能把它的章魚須砍下來給你吃。」
自己那麼說並不是真的要吃烤章魚啊！！！
這個笨蛋的情商還是一如既往的低。
周安安被他氣的翻了個白眼，但反倒有了些活力。
不管怎麼說陸無恙說的也是個辦法，那就賭一把好了。
周安安蹲下來在地上劃拉了幾個動作，在自己的儲物空間裡找到了幾桶高燃點的燃油，又數了數自己還剩的幾枚手榴彈。
然後拍了拍那些東西：「你先下去把它往別墅這邊引，從一樓被淹的入口引上來，然後你退進來，我堵門，放火放炸彈。」
陸無恙點頭，檢查了一下刀柄纏繞的防滑帶，他好像對這個簡單又草率的對策沒有異議，對自己要去執行這個危險的引誘任務也沒有異議。
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周安安一眼。
「如果引不進來，你就走。」
「我拖住它，你往B區方向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