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既下,沐紅纓雷厲風行,立刻去找她那位還被捆著的哥哥沐耿。
聚義廳里,沐家兄妹倆大眼瞪小眼。
沐耿聽完妹妹不僅要加入八路軍,還鐵了心要跟著林振東,甚至整個山寨都要當「嫁妝」的打算後,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差點沒背過氣去。
「啥?妹子!你瘋了?!那小子昨晚才把咱們全寨給端了!你還向著他?還要把咱老本都賠進去?」沐耿壓低聲音,氣得鬍子都在發抖,「咱清風寨逍遙自在不好嗎?幹嘛要去受那八路的管束?這簡直就是磕頭燒香拜菩薩——自找不自在!」
沐紅纓卻毫不退讓,雙手叉腰:「哥!你還沒看明白嗎?這世道,單打獨鬥當土匪沒出路!鬼子勢大,咱們躲在這山里能躲一輩子?早晚被人吞了!林司令是真心打鬼子的英雄好漢,跟著他,咱們才能幹大事,才能真正挺直腰板做人!再說了,」她語氣稍微軟了一點,帶著點撒嬌和決絕,「你妹妹我這輩子就認定他了!」
沐耿看著妹妹那堅定的眼神,又想到林振東那身鬼神莫測的本事和八路軍如今的名聲,再想想自己這幫兄弟未來的出路,他張了張嘴,還想反駁,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肩膀也垮了下來。
「唉,罷了罷了,女大不中留啊……」沐耿無奈地搖著他那碩大的頭顱,臉上寫滿了「窩囊」倆字,嘟囔著:「老子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裡了,行吧行吧,你說咋辦就咋辦吧!誰讓老子就你這一個寶貝妹妹呢!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八路……老子也跟著當八路吧!」
於是,在沐耿「憋屈」又無奈的點頭下,清風寨全員近四百號人,正式宣布加入八路軍太行軍區民兵縱隊。
對於如何安置這批新加入的、匪氣未脫的成員,林振東經過了深思熟慮。
職鑑於沐耿等人對清風山地形、山寨構造、周邊環境極為熟悉,林振東便將後勤保障和根據地初期建設的重任交給了他們。
具體包括:協助建設礦場防禦工事、管理物資倉庫、負責部分伙食,沐耿對此非常滿意,「管酒管肉」這差事深得他心。
最後便是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協助運輸隊等,這極大的發揮了他們的長處。
至于思想改造與學習,這是重中之重,林振東抽調了縱隊裡最好的文化教員和政工幹部,成立了專門的學習班,要求所有原清風寨成員,必須參加學習。
課程內容包括:識字掃盲、學習八路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了解抗日救國的道理、講述紅軍長征和八路軍平型關等戰役的故事等。
一開始,這幫鬆散慣了的山匪簡直如同上刑。
讓他們拿刀槍容易,讓他們拿筆桿子,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課堂上鼾聲一片,交頭接耳者眾多,抱怨聲不絕於耳。
「老子大字不識一個,不也活得好好的?」
「學這玩意兒有啥用?能當飯吃還是能打鬼子?」
沐耿自己也坐不住,經常借著「巡查後勤」的名義溜號。
然而,沐紅纓的態度卻截然不同。
她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標,學習積極性空前高漲。她不僅自己認真聽講、努力識字、刻苦鑽研那些革命道理,還主動承擔起了「督學」的責任。
她看到誰打瞌睡,直接一根小棍就敲過去;誰抱怨,她就柳眉倒豎,當場訓斥:「咋了?腦袋笨還有理了?不想學的就跟老娘..,呸,跟我練練?」
「我話放在這裡,誰要是敢給我沐紅纓丟人,拖咱們清風寨……不,拖咱們後勤分隊的後腿,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在沐紅纓如此「強硬」的要求和以身作則的帶動下,再加上沐耿雖然自己不情願學,但也默許甚至偶爾幫腔妹妹管束手下,山匪們終於慢慢老實下來,開始硬著頭皮接觸這些新鮮事物。
漸漸地,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當他們認識了更多的字,能夠磕磕絆絆地讀完一段報紙新聞。
當他們明白了八路軍為什麼打仗,不是為了自己發財,而是為了窮苦老百姓。
當他們聽說了那麼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後,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這些曾經的土匪心中滋生。
他們開始覺得自己不再是『渾渾噩噩』的土匪,而是正在參與一項偉大事業的一員。
那種渙散的匪氣逐漸被一種朦朧的集體榮譽感和歸屬感所取代。
他們開始以「咱們民兵縱」自稱,開始關心根據地的建設,甚至會為了維護縱隊的聲譽而跟人爭執。
這個過程並非一蹴而就,但種子已經播下,並在沐紅纓這把「烈火」的催動下,開始悄然發芽。
清風寨,這支原本盤踞一方的武裝力量,正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逐步融入民兵縱的肌體,成為其一部分。
而沐紅纓本人,也在這過程中,朝著她認定的那個男人和他的事業,越靠越近。
......
三個月後,清風寨早已是煥然一新。
有了山上這個大礦的成功輸送加持,民兵縱整體的銅鐵生產量翻了一倍有餘。
目前已經能做到日生產各類炮彈一百三十發,子彈一萬兩千發。
並且山上的金礦也沒閒著,開採出來的金子,林振東將其中大部分的錢財都拿去進行『投資』。
在山區,他們的錢財反正也花不出去,被鬼子封鎖得死死的。
於是乎林振東乾脆就將其中大部分的金子給了在城裡發展的『間諜隊』。
如今,民兵縱在日偽中的特工人數已經達到了驚人的五百多人。
其中間諜中隊隊長張鼎,在林振東各方面的資源運作,錢財開路的情況下,已經成功坐上了皇協軍第六混成旅團的團長。
有五十三人是營級幹部,一百十七人是連級幹部,分布在偽軍各部。
可以說,皇協軍中,幾乎每一支部隊都有自己人。
而他們帶來的情報也非常的關鍵。
各城鎮、據點鬼子部隊,守衛軍、憲兵隊,上到聯隊級指令,下到分隊指令情報。
民兵縱全都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這天,林振東在山下的本部召集了民兵縱所有的幹部。
作出了全新的發展目標。
全縱隊都集中在一個地方,發展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三個月的時間,隊伍只擴充了不到三成。
現如今鬼子那邊的動向明朗,至少一年半載內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動作。
他打算讓部隊以小隊為單位,各自出去,獨立發展。
天涯海角整個晉地隨他們去,只要能殺鬼子,搶物資,用什麼方法他都不管。
而隨著林振東「化整為零、獨立發展」的命令下達,民兵縱的主力部隊如同蒲公英的種子,迅速分散飄向晉地的各個角落,去開闢新的根據地、發展新的力量。
原本熙熙攘攘、充滿生機的澗頭村本部,頓時冷清了不少,只剩下必要的警衛部隊、後勤部門、醫療隊、培訓學校以及核心指揮機構。
這天午後,陽光和煦。
林振東處理完手頭的軍務,難得有片刻清閒,正站在指揮部院外的一棵老槐樹下,和醫療中隊的隊長蕭雅說著話。
蕭雅依舊是那副溫婉清麗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八路軍軍裝,外面套著乾淨的白大褂,語氣柔和:「司令員,部隊這一分散,我們醫療隊倒是清閒了不少,傷員少了。我最近都有空去村裡的培訓學校給孩子們上幾節文化課和衛生課了。」
她說著,輕輕笑了笑,「現在空閒下來了,您這個『名譽校長』,也該抽空去給孩子們講講講課了吧,他們都可還想聽您繼續講打鬼子的故事。」
林振東聞言也笑了,心情放鬆:「好啊,等忙過這陣子,我一定去。孩子們是未來的希望,教育不能落下。蕭副校長你辛苦了,醫療和教學兩頭忙。」
「不辛苦,都是應該做的。」蕭雅微微低頭,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她作為民兵縱最早的元老之一,醫術精湛,性格又好,在隊伍里威望很高。
私底下,不少幹部戰士都覺得她和林振東郎才女貌,是天生一對,是司令夫人最理想的人選。
這種議論,蕭雅或多或少也聽到過一些,心中難免有些微妙的期許。
當初她之所以會加入民兵隊,就是看出了這支隊伍的不一般,林振東的不一般。
多少是對他帶著好感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心意愈發的明顯,當初可能只是嫩芽,現在至少也得是茁壯的小樹了。
兩人正輕聲交談著,氣氛融洽。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卻帶著點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只見沐紅纓騎著一匹棗紅馬,從清風山方向疾馳而來,是從礦上過來的。
她利落地翻身下馬,一眼就看到了樹下相談甚歡的林振東和蕭雅。
看到蕭雅那溫婉的笑容和林振東放鬆的神情,沐紅纓英氣的眉毛瞬間就蹙了起來,心裡像是打翻了醋瓶子,一股酸溜溜的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
她早就聽說過蕭雅這個人,知道她是林司令的左膀右臂,人長得漂亮,有文化,醫術高明,而且還是最早跟著林司令起家的「老人」。
在很多戰士心裡,蕭雅的地位幾乎無可撼動。
這讓性格直率、後來居上的沐紅纓感到一種莫名的威脅和介懷。
但她沐紅纓也不是那種會使陰招的人,她秉持著「公平競爭」的原則,只是這競爭的姿態,多少有些「明目張胆」和「火藥味十足」。
她牽著馬,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故意弄出些聲響,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司令員!礦上這個月的產量報表我拿來了!」她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股山野的潑辣勁兒,目光炯炯地看向林振東,然後仿佛才看到蕭雅似的,故作驚訝,「喲,蕭隊長也在啊?真是巧了。」
蕭雅何等聰慧,自然感受到了沐紅纓那幾乎不加掩飾的敵意。
她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微笑著點頭回應:「沐隊長辛苦了。我剛和司令員聊完周年村寨孩子們上課的事。」
她特意點明談話內容,以示坦蕩。
沐紅纓卻不管這些,徑直走到林振東身邊,將報表塞到他手裡,身體語言刻意地靠近林振東,仿佛在宣示某種主權,然後才轉向蕭雅,臉上帶著笑,話里卻藏著針:
「蕭隊長真是能者多勞,又要管醫療隊,還要給孩子們上課。不像我們這些粗人,就會管管礦山,打打殺殺。司令員,我看咱們後勤分隊也有些弟兄想學認字,不如也請蕭隊長辛苦辛苦,抽空來給我們也上上課?」
她這話聽起來是請求,實則是在強調自己和林振東的「我們」,並把蕭雅放在了「外人」和「教員」的位置上。
蕭雅豈會聽不出,她輕輕捋了一下鬢角的髮絲,笑容不變:「沐隊長說笑了,教導隊員文化是政工幹部的事情,我可不敢越俎代庖。不過如果後勤分隊的同志們有傷病需要救治,我們醫療隊隨時歡迎。」
她輕巧地將話題拉回了自己的主場,暗示沐紅纓的領域在礦山和後勤,而醫療和教育是她的陣地。
林振東夾在中間,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接過報表,感覺像是接了個燙手山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兩人之間那無聲的電光石火和空氣中瀰漫的淡淡火藥味。
他乾咳一聲,試圖打圓場:「嗯……報表我待會兒看,掃盲工作確實要抓緊,紅纓你這想法很好,我會讓政治處的同志統一安排,不過蕭隊長負責醫療工作和孩子們的教學已經很辛苦了,或許在人選上可以優先考慮副職隊長。」
沐紅纓見林振東開口了,也就沒再這個話題上繼續深究,對著林振東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親昵:「知道啦。我就是那麼一說。對了,晚上礦上改善伙食,燉了野山雞,一會去山上吃?」
蕭雅臉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風度:「司令員,沐隊長,你們忙,醫療隊還有事,我先告辭了。」
說完,對林振東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背影依舊優雅,但步伐似乎稍快了些。
看著蕭雅離開,沐紅纓像是打了個勝仗,嘴角忍不住上揚,得意地瞥了林振東一眼。
林振東看著眼前這爭風吃醋的沐紅纓,又想到剛才絕對心裡已經生氣了的蕭雅,不由得在心裡長長嘆了口氣。
這帶兵打仗、發展根據地雖然勞心勞力,但似乎……處理這兩位女之間的關係,才是真正考驗他智慧和定力的難題啊!
往後的日子,恐怕是清靜不了了。
就這樣,在後勤部門,尤其是醫療隊和清風寨後勤分隊,『互相較勁』的感覺愈演愈烈。
林振東都生怕她們什麼時候會打起來。
就這麼,『提心弔膽』的日子又過了兩個月, 這一天,民兵縱接到了一份喜報。
是一張請帖,來自獨立團。
李雲龍和秀芹,要在趙家裕獨立團團部成婚。
邀請他林振東參加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