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戰場的風,要變個方向吹了。
而那份足以震動世界的鐵證,還靜靜地躺在太源的保險柜里。
林振東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更遠的大洋。
華西列夫斯基的防線,還能撐多久?太平洋上,又將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遠東前線,北風卷著雪粒子,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
幾十輛解放卡車排著長龍,從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開了過來,停在了臨時搭建的營地操場上。
車門打開,一個個穿著嶄新棉軍裝的年輕小伙子跳了下來。
一千二百人,黑壓壓一片,大多是二十歲上下的農村青年,臉膛被凍得通紅,眼神里一半是好奇,一半是緊張,東張西望地打量著這個到處都是帳篷的地方。
這就是第一批補充兵。
李雲龍站在指揮部門口,雙手叉腰,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扯著嗓子喊:「各團的,都過來領人!別他娘的跟個大姑娘似的!」
沈泉的胳膊還用繃帶吊在胸前,他也跟著站在操場邊上。
冷風一吹,傷口就隱隱作痛。
他看著那些稚嫩的面孔,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一個剛下車的新兵蛋子,離他比較近,看見他吊著的胳膊跟領章,小聲跟旁邊的同鄉嘀咕:「快看,那肯定是個大官,還是打仗負傷的英雄!」
另一個新兵也湊過來看,滿眼都是崇拜。
沈泉聽見了,耳朵有點發燙,他沒吭聲,只是默默把頭轉向了另一邊。
英雄?
他腦子裡閃過的,卻是那些沒能從陣地上抬下來的弟兄。
這幫小崽子,還不知道戰爭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堵得慌。
老兵們領著新兵回了各自的連隊。
「槍拿穩了!這是你的第二個媳婦,睡覺都得抱著!」
「手榴彈拉環就這麼一下,數三個數就扔出去,別他娘的在手裡當寶貝!」
老兵油子們扯著嗓子,一遍遍重複著最基本的動作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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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們手忙腳亂,有的把槍栓拉得嘩嘩響,有的對著木柄手榴彈發呆。
炊事班難得地加了餐,白面饅頭管夠,還有一大鍋土豆燉肉。
新兵老兵圍坐在一起,呼嚕呼嚕地扒拉著飯。
一個新兵膽子大,邊啃饅頭邊問旁邊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班長,聽說你們上一仗打得可凶了,把毛子打得屁滾尿流?」
老兵沒抬頭,把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吃飯。」
另一個新兵也湊過來問:「班長,打仗是啥感覺?是不是跟電影裡演的一樣,同志們,為了勝利,沖啊?」
老兵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就像在看一塊木頭。
「等上了戰場,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端起飯盆,把最後一點湯喝乾淨,起身走了。
留下幾個新兵面面相覷,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他們感覺到了,這些老兵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東西,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傍晚,張大彪黑著臉,大步流星地掀開李雲龍的帳篷帘子。
「團長!」
李雲龍正對著地圖吞雲吐霧,頭也沒抬:「嚷嚷啥?天塌下來了?」
「天沒塌,可再這麼下去,人要塌了!」
張大彪一屁股坐在彈藥箱上,從兜里掏出個撞歪了的子彈頭,往桌上一扔,「你瞅瞅!下午一個新兵蛋子擦槍走火,就差這麼一點,就打著旁邊老兵的腦袋了!」
李雲龍這才抬起頭,拿起那顆子彈頭看了看,又扔回桌上。
「哪個新兵不是從這時候過來的?你我當年,不也差點把指導員的鋪蓋給點了?」他彈了彈菸灰,不以為然。
「那能一樣嗎?!」
張大彪急了,站了起來,「現在營里新兵比老兵都多!這要是上了戰場,槍口沖哪邊都不好說!團長,這仗……要不緩幾天再打?讓這幫小子多練練,至少知道怎麼開槍,怎麼臥倒。」
李雲龍沒說話,只是盯著地圖上蘇軍的防線,煙一口接一口地抽。
帳篷里安靜得只剩下煤油燈燃燒的噼啪聲。
過了好半天,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老張,你說的道理,我懂。可華西列夫斯基那個老小子,也不是傻子。他現在肯定也在舔傷口,補充兵員。戰場上,戰機這玩意兒,就跟抓泥鰍一樣,滑得很,一眨眼就沒了。誰緩得快,誰就能占便宜。」
他站起來,走到張大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心疼弟兄們。我也是。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讓老兵多費點心,把人帶出來。三天,就三天!三天後,全線反攻!」
張大彪看著李雲龍布滿血絲的眼睛,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帳篷里又只剩下李雲龍一個人。
他重新坐下,拿起桌上那顆走了火的子彈頭,在手心裡掂了掂。
冰涼的觸感,沉甸甸的。
他心裡清楚,張大彪的擔心不是沒道理。
帶著這麼多新兵打硬仗,無異於一場豪賭。
但他別無選擇。
他賭華西列夫斯基比他更虛。
……
太源,總部。
作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卻比遠東前線要沉靜得多。
林振東召集了核心人員開會。陳副司令、情報頭子郭振邦、海軍負責人鄧世賢,還有剛從港府回來的張肇恆,都坐在長桌旁。
一份文件跟幾張照片在他們手中傳閱。那是從阿美利卡俘虜身上繳獲的命令,以及他們的口供記錄,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他們如何奉命偽裝成蘇軍顧問,直接參與了對遠東的軍事行動。
「鐵證如山!」
陳副司令看完,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滿臉都是興奮,「有了這個,足夠讓阿美利卡在國際上抬不起頭!看他們以後還怎麼裝什麼世界警察!」
郭振邦扶了扶眼鏡,沉聲問:「總指揮,什麼時候把這份證據公之於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振東身上。
林振東卻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拿起一份口供,淡淡說道:「子彈,要讓它飛一會兒。現在把牌打出去,除了噁心一下阿美利卡,讓他們在輿論上被動幾天,沒什麼實質性的好處。他們可以說這是偽造的,或者乾脆死不承認。我們的目的,不是跟他們打口水仗。」
他看向陳副司令:「老陳,把這份證據複製幾份,用最高等級保密,分別存放在不同的地方,確保萬無一失。這東西,是咱們的王牌,得在最關鍵的時候打出去,要一擊斃命。」
陳副司令點了點頭,鄭重地把文件收好。
林振東的目光轉向鄧世賢:「太平洋方向,有什麼新情況?」
鄧世賢立刻起身匯報:「報告總指揮。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阿美利卡太平洋艦隊最近有異動。埃塞克斯號、大黃蜂號跟列克星敦號,三艘航母,正在菲律賓蘇比克灣附近集結。他們的陸戰隊,也在進行高強度的登陸演習。」
作戰室里安靜下來。
三艘航母,這個規模非同小可。
林振東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廣闊的太平洋上。
「看來,他們挨了一拳,不甘心,也開始做準備了。」他
若有所思地說道,「嘴上說著愛好和平,背地裡磨刀霍霍。這才是他們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