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船身晃動了一下,船艙蓋板被一下子沖開,海水瞬間沒過了他的腳面。
但余飛的腳依舊一動不動,雙手穩穩地緊握船舵。
天邊亮起了一抹浩光。
天,要亮了。
「正前方.......100米......暗礁。」
吞海珠突然在他腦海響起一道聲音。
余飛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100米,他現在航行都困難,調整方向,那簡直就是在找死!
可他無能為力,一旦撞上暗礁,不要說到目的地,順風號能原地散架!
他根本沒有思考時間,本能地扭轉船舵,額頭上的汗珠淌進他的眼窩,一片酸澀。
他根本顧不上擦,心在狂跳。
隨著船體的震動,和水下的悶響,他知道,還是沒有躲開。
海水一下子沒過了他的腳踝。
很顯然,下面有了新的裂縫。
可現在的余飛根本不敢去感知。
他只能本能地繼續朝著目標的方向航行。
太陽終於跳出了海面,左前方延伸出一片碎金。
海平面幾乎和船舷齊平,不知道的還以為它已經滿倉。
但余飛知道,滿倉的不是魚,而是海水。
余飛的目光中還有最後一絲希望。
他知道,離目標已經很近了。
水位沒過了他的小腿,到了他的膝蓋。
船舵越來越重,就像一個八十歲的老太爬樓梯一樣吃力。
余飛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放棄了,他知道,順風號救不了了。
可他知道不能這麼做,哪怕只有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必須要堅持。
不是為了活命,而是順風號承載著兩代人的希望。
「呲!」
突然,一聲余飛最不願意聽到的聲音在他耳中響起。
聲音不大,但在他的耳中猶如炸雷。
發動機熄火了。
整個動力被海水破壞了。
沒有了發動機的轟鳴聲,只剩下海浪和風聲。
可此時的安靜,比機器的轟鳴聲更加讓余飛心涼。
他所有的希望在這一瞬間被撲滅。
「還有......十五里。」
吞海珠仿佛知道余飛的心思一般,自動地給他報出了距離。
十五里,十五里!
余飛咬了咬牙,還有希望。
他打開破碎的儀錶盤下面得抽屜,拿出航海日誌,這是父親二十年的積累,然後迅速把它收入空間,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最後,他打開了駕駛艙,海水一下子灌了進來。
甲板上的玻璃碎片早就被海水沖走。
而他剩下的最後希望就是起帆。
因為風向對!
余飛快步走了過去,解下纜索,拉起了帆。
然後又調整了方向。
船又動了。
余飛絕望的臉上有了一絲動容,但願......但願能堅持到最後。
順風號在帆的驅動下,速度在慢慢地變快。
這個速度,大概八節,也就是說,他只要堅持一個小時,那麼就能到目的地。
可希望總會在不經意間被失望澆滅。
就在升帆後還不到半個小時,船身猛烈地一抖。
「咻!」
纜繩瞬間被張力拉滿。
緊接著就是幾聲悶響,纜繩因為超負荷突然斷裂,帆也隨之滑落。
順風號緩緩地開始傾斜,船頭在下沉,而船尾在慢慢地上翹。
他知道,順風號,救不活了。
此時的余飛反而平靜下來。
他從來沒有放棄過,但他盡力了。
他沒有恐懼,而是在想著對策。
「還有多遠。」
「十里。」
十里,不是一個無法企及的數字,還有希望。
他做出了一個選擇。
棄船。
他幾乎沒有猶豫,更沒有掙扎。
因為棄船才能讓它死而後生。
當然,他不會坐以待斃。
他要走過去。
是的,是走。
從海底走過去。
只要拿到鐵沉木,他就能讓順風號起死回生。
而現在,它只是累了。
一條二十年的老船,需要休息了。
但余飛會給它注入新的力量,讓它死而復生。
它不再猶豫,直接下了水。
但他沒有直接潛下去,他浮在海面上,看著順風號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此時的余飛很平靜,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只有眼眶有些紅。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順風號的沉沒。
而是一場儀式。
一場隆重的儀式。
直到「順風」兩個字徹底沉入水中。
他才緩緩地轉身,深吸一口氣,緩緩地下潛。
避水護罩在他周身形成,他緩緩地沉入了海底,頭燈再次打開。
他邁步在海床上,腳步不快,但很堅定。
而這裡的海底和他放地籠的地方不太一樣。
少了一些砂石,而多了一些碎石和珊瑚。
沒走多久,海草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茂盛。
但讓余飛詫異的是,這些海草他從未見過。
不是絲滑的條狀,而是類似於荊棘一樣帶有尖刺的植物。
所以正確的來說並不是海草,而是一種特有的海底矮樹。
正因為這些矮樹,讓他行走的時候,小腿上多了幾道淺淺的血痕。
這裡的海深,顯然要比前面下地籠的地方深不少,估計有一百多米。
按照道理來講,這裡的壓力更大,那種壓抑的感覺應該更顯著才是。
可是沒有,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甚至有一種空靈的感覺,就像他處在月光下的山頂。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雖然腳下有空氣,但還是有一種粘稠的感覺,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有時候他不得不坐下稍微休息片刻。
突然,一條巨大的、宛如小腿粗細的海蛇從矮樹旁游過。
余飛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手中的漁槍差點就射了出去。
幸好,它只是路過,很快在矮樹叢中消失不見,矮樹隨著它的遊動,向兩邊閃開一條縫隙。
也許,只有它這種擁有厚重鱗片的海蛇才會在這種荊棘叢中游弋。
「這裡的生物......都有毒。」
吞海珠在腦海中給了他答案,也讓他更加警惕四周的環境。
隨著他的前行,前面的景象也在漸漸改變,他看到了幾棵高矮不一的樹木,不是躺在海底,而是長在海底,是活的。
而這裡如果沒有水,就和山谷差不多。
就在余飛思考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的時候,前面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海溝,也就是說,他站立的位置就是一個懸崖。
此時,腦海中吞海珠的聲音也及時地響起:「就在......下面。」
余飛沒有貿然下潛,而是將感知力往下延伸。
但是失望了,他的感知力仿佛泥牛入海,越往下,阻礙越大,到最後根本滲入不下去。
「這......」
在這一瞬間,他猶豫了,他有一種莫名的恐懼,不是說他怕有什麼危險。
而是由內心自然而生的,對未知的恐懼。
但他還是咬了咬牙,因為他相信吞海珠。
余飛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了幾分。
他不再猶豫,縱身一躍,跳下了海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