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與江雨晨並肩而行,步調沉緩,沒有半分急促。
二人周身靈力盡數斂入丹田氣海,連一絲外溢的靈力波動都無。
身上穿著邊境最常見的洗舊灰布勁裝,褲腳沾著些許碼頭的泥漬,眉眼低垂,神色平淡得近乎木然。
沒有年少修士的鋒芒畢露,沒有意氣風發的傲氣,只剩常年在邊境摸爬滾打、飽經風霜的滄桑。
一舉一動都透著刻進骨子裡的謹慎,活脫脫兩個只求安穩求生的普通築基散修,丟在人群里便再難尋出。
沒有多餘對視,也無半句多餘交談,二人順著往來的人流,緩步走出船會大院,徑直朝著越州城西側的民間渡口而去。
此番探查資金充裕,無需為生計奔波。
如今他們僅有密信里的線索,知曉血魂教據點藏於滄水城城南水域,雖無精準方位,卻也有了探查方向。
可二人心裡都清楚,滄水城防務廢弛、邪修盤踞,早已是暗流涌動的是非地,哪怕有線索,也不能打草驚蛇,徐徐圖之。
民間渡口沒有船會的規整船隊,只有零星停靠的烏木漁舟,船主皆是靠著載客、捕獵靈魚謀生的底層散修。
江雨晨上前,與一鬚髮花白的老船主低聲交涉,聲音沙啞平淡。
報出前往滄水城的目的地,從懷裡摸出一塊下品靈石。
老船主收了靈石,懶得多問,揮揮手示意二人上船。
陸澤縱身躍上船尾,動作沉穩普通,沒有御劍的輕靈,沒有施展身法的迅捷,就像最普通的修士那般,穩穩落定。
江雨晨緊隨其後,坐在船舷邊,垂眸看著水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看似放鬆,實則神識始終籠罩著周身三丈範圍,不敢有半分鬆懈。
漁舟緩緩駛離碼頭,順著滄瀾江支流,朝下流滄水城漂去。
水面風平浪靜,偶有過往的捕獵船、貨舟駛過,船上的散修各自忙碌,無人留意這一葉不起眼的扁舟。
陸澤盤膝坐好,肩背微塌,周身氣息愈發平淡,仿若與這艘舊漁舟融為一體。
靈獸袋被陸澤塞進衣服內側,裡面的金雷與小玉早已被他叮囑徹底隱匿氣息,連半點靈寵的靈力波動都未曾外泄,唯恐暴露行蹤。
一路行來,二人極少交談,偶爾開口,也只是簡短的幾句話。
全是關於路途、戒備的叮囑,語氣平淡無波,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其實神識不斷傳音交流著之後的計劃。
他們刻意收斂了所有稜角,把自己偽裝成最不起眼的普通修士,只為在這危機四伏的邊境,悄悄靠近真相。
約莫兩個時辰後,遠處水面上,一座依水而建的城池漸漸浮現輪廓。
那便是滄水城。
與越州城的森嚴戒備、防衛規整截然不同。
遠遠望去,滄水城碼頭雜亂不堪,青石板路面坑坑窪窪,布滿水漬、淤泥,還有不少丟棄的妖獸骸骨、破損符紙。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與淡得幾乎察覺不到的魔氣,被人刻意遮掩,卻逃不過二人謹慎的神識探查。
碼頭值守的幾名城門修士,倚在木樁上昏昏欲睡,腰間佩劍松垮垮掛著。
連基本的盤查都懶得做,任由各色人等隨意出入城門,全然一副監管缺位、放任自流的模樣。
「到了。」江雨晨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只有二人能聽見。
陸澤微微頷首,起身時順勢拍了拍褲腳的泥漬,動作自然隨意。
漁舟靠岸,二人付了尾款,緩步走下漁船,腳踩在泥濘的碼頭地面,沒有絲毫嫌棄之色,神色始終平淡。
踏入城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市井喧囂、隱晦戾氣的氣息撲面而來,街邊攤販叫賣著尋常靈草、低階法器。
往來行人神色匆匆,不少人眼底藏著戒備與戾氣,偶爾有幾道隱晦的神識掃過,帶著試探與不善,轉瞬便收回。
整座城池,看似熱鬧,實則處處透著緊繃的暗流,遠比越州城兇險數倍。
「先找客棧落腳。」江雨晨偏頭,目光快速掃過街巷,「不選鬧市,不選偏巷,中等客棧,不留痕跡。」
陸澤應聲,二人放緩腳步,混在人流中,看似隨意閒逛,實則不動聲色地探查城中布局。
城南一帶河道縱橫,屋舍低矮密集,水面霧氣更重。
一處廟宇中隱隱散出壓制不住的魔氣。
正是密信中提及的據點大致方位,可具體藏在何處,有無重兵把守,有無高階邪修,全然未知。
沿途走過兩條街巷,二人避開了靈氣波動繁雜的鬧市,也繞開了冷清偏僻、易遭埋伏的暗巷,最終尋到一家名為「滄水小築」的中等客棧。
客棧門面普通,青瓦木門,大堂里擺著幾張舊木桌,往來住客皆是散修、行商,沒有家族子弟,也無氣息強橫的修士,氛圍普通,再適合不過。
走進大堂,掌柜的趴在櫃檯上打盹,店小二靠在門邊哈欠連天,連招呼都懶得打,全然不像越州城客棧那般殷勤,盡顯此地的鬆散無序。
江雨晨走到櫃檯前,指尖輕叩桌面,掏出五塊下品靈石推了過去,語氣平淡:「兩間上房,住幾日,暫不出行。」
掌柜的慢悠悠抬起眼,瞥了眼靈石,隨手收起,扔出兩塊刻著房號的木牌,聲音沙啞:「二樓西側,一天管一頓飯,少管閒事,少惹麻煩。」
沒有登記,沒有盤問,連身份都不曾過問。
這便是滄水城的規矩,人人自顧不暇,無人在意旁人來歷。
二人接過木牌,不言不語,緩步走上二樓。
兩間客房相鄰,屋內陳設極簡,一張木板床,一張方桌,兩把舊椅,窗邊擺著一個磨損嚴重的靈力蒲團。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簡陋卻乾淨。
陸澤推開房門,反手關上,指尖凝起一絲微弱靈力,四隻小旗插在房間四角,二階隔音陣法,隱蔽陣法即刻布成。
他沒有立刻落座,而是緩步走到窗邊,撩開半舊的窗紗,目光隱晦地看向樓下街巷。
夜色漸漸籠罩城池,大堂里的喧囂慢慢散去,樓下街巷的行人越來越少,偶爾閃過幾道身影,腳步輕快,氣息隱晦,一看便不是善類。
隔壁的江雨晨也已安頓好,兩道微弱的神識隔空觸碰,簡單交流了一句,便各自收回,互不打擾。
陸澤盤膝坐在蒲團上,依舊保持著靈力內斂的狀態,沒有運轉功法修煉,只是閉目凝神,靜靜梳理此番探查的思路。
資金充裕,無需為資源發愁。
有大致線索,知曉據點方位範圍,可滄水城的局勢遠比預想中複雜。
血魂教可能在此經營已久,勢力根深蒂固,城中不少散修、甚至值守修士,都可能與其有所勾連。貿然探查,無異於打草驚蛇。
唯有先蟄伏下來,以最普通的散修身份,低調打探消息,摸清城中勢力分布、據點布防。
確認有無築基後期以上的高手,才能一步步推進任務,查清血魂教與西南御獸宗門的勾結真相。
窗外,夜風掠過水麵,帶來陣陣涼意,偶爾夾雜著一絲短促的靈力碰撞聲,轉瞬便消散在夜色里,仿佛從未發生過。
陸澤雙目微閉,周身氣息平穩,看似休整,神識卻不斷監視著方圓十米之內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