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水城一戰落幕,越州城便徹底陷入了緊繃的備戰氛圍中。
往日喧鬧的街市,如今縈繞著肅穆的氣息。
零零散散的行人皆是修士打扮,面色凝重,腰間法器與儲物袋時刻備好,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處暗巷與窗欞。
街道兩側商鋪也頗為冷清,萬澤宗分舵的巡邏隊身著玄色甲冑。
每隔半炷香便列隊巡查一次,甲冑碰撞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街巷中格外清晰。
整座城池看似秩序井然,實則如同繃緊的弓弦,稍有風吹草動便會徹底引爆。
午後時分,西城老街的巷口,緩緩晃出一道邋遢身影。
那是個看似垂垂老矣的散修,衣衫襤褸,沾滿污泥與暗紅色污漬。
滿頭白髮亂糟糟地糾結成團,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乾裂泛黑的嘴唇與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眸。
他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氣與酸腐味,步履踉蹌,跌跌撞撞地走在街道中央。
「哪來的老叫花子!一身臭味,快滾開!」
路過的修士嫌惡地側身避開,厲聲喝罵。
有脾氣暴躁者直接甩出一道靈氣,將老人推得一個趔趄。
街邊擺攤的散修也紛紛挪開攤位,滿臉嫌棄。
可面對周遭的喝罵與推搡,老人始終置若罔聞,既不惱怒也不辯解,依舊麻木地往前挪動。
空洞的眼眸沒有任何焦點,仿佛周遭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就這般漫無目的地遊蕩,緩緩朝街道中段挪去。
人們都議論他是怎麼進入城中的,看著像是鄉底下種田的凡人。
就在此時,一列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萬澤宗分舵的巡邏隊恰好巡查至此,共計八名修士,皆是築基初期修為,隊列整齊,眼神銳利,正沿街排查可疑跡象。
當巡邏隊的身影映入老人眼帘的瞬間,他那始終空洞的眼眸驟然爆發出一抹猩紅的戾光!
原本蹣跚的身軀猛地爆發出與年邁體態完全不符的速度,佝僂的身子驟然挺直,嘶吼著朝巡邏隊猛衝而去!
「攔住他!」巡邏隊隊長神色一凜,立刻抬手示意戒備,法器已然握在手中。
可一切都太晚了。
老人衝到近前,沒有施展任何術法,只是猛地仰頭,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嘶吼——
「砰——!!!」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驟然炸響!
老人的身軀瞬間炸開,化作一團濃烈的猩紅色血霧,朝著四周瘋狂噴涌!
血霧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的血肉殘渣,濺落在地面、牆壁與巡邏隊修士身上,刺鼻的血腥氣瞬間瀰漫整條街道。
巡邏隊眾人猝不及防,被血霧盡數籠罩,當即愣在原地。
周遭的散修與路人被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尖叫著後退,臉上滿是驚恐。
詭異驟然而至!
被血霧沾染的巡邏隊修士先是渾身一僵,隨即臉上露出極致痛苦的神情,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渾身劇烈痙攣抽搐。
四肢以違背人體常理的角度瘋狂扭曲、彎折,骨骼碎裂的脆響此起彼伏。
他們想要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周身靈氣徹底暴亂,體內魔氣順著血霧瘋狂侵蝕經脈。
不過短短數息時間。
「砰!砰!砰!」
接連八道爆炸聲響起,八名巡邏隊修士無一倖免,盡數原地自爆!
猩紅血霧愈發濃烈,更多的血肉殘渣飛濺開來,落在旁邊躲閃不及的散修身上。
噩夢就此拉開序幕。
但凡沾染到血霧與血肉的修士,全都陷入相同的境地。
渾身痙攣、肢體扭曲、靈氣暴亂,隨後接二連三地轟然自爆!
爆炸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在西城老街上接連炸響。
血霧漫天飛舞,遮天蔽日,將午後陽光染成詭異的猩紅。
血肉殘渣散落一地,青石板上到處是暗紅色的碎肉與白森森的骨茬,整條街道瞬間淪為人間煉獄。
倖存的修仙者徹底崩潰,發瘋般朝街巷外逃竄,尖叫聲、哭喊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混亂不堪。
人人都在拼命奔逃,生怕慢上一步就被血霧沾染,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濃烈的血腥氣直衝雲霄,魔氣順著血霧肆意擴散,驚動了整座越州城。
兩道身影聞訊疾馳而來,正是陸澤與江雨晨。
看著眼前血肉橫飛、血霧瀰漫的慘烈景象,饒是兩人歷經生死,也不由得臉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無數修士還在接連自爆,血霧越擴越大,若是不及時阻止,整個西城都會被徹底吞噬!
「不能再讓自爆蔓延下去!」
陸澤低喝一聲,眼神冷峻,周身水系靈力瞬間爆發。
他雙手快速結印,丹田氣海內滄海龍鯨的真意微微翻騰,磅礴的水系靈氣傾瀉而出,匯聚於雙掌之間。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掌猛地朝地面一按!
水幕天羅!
清澈的藍光瞬間綻放,一道巨大的半圓水幕自地面轟然升起。
如同一個藍色罩子,將整條自爆的街道、漫天血霧與所有血肉殘渣盡數籠罩其中!
水幕由精純的水系靈氣凝聚而成,那些試圖竄出的血霧一觸碰到水幕便被化解殆盡,再也無法沾染外界修士。
此起彼伏的爆炸聲終於緩緩停歇。
看著眼前被水幕牢牢困住的血色煉獄,陸澤周身寒氣四溢,語氣冰冷徹骨:「這就是血魂教的初次反撲麼。」
沒有正面宣戰,沒有大軍壓境,而是用這般陰狠歹毒的手段在城池內製造慘案,濫殺無辜,攪亂人心,比正面廝殺更讓人防不勝防。
江雨晨站在陸澤身旁,臉色難看至極,忍不住啐了一口:「看來這是血魂教血肉一支的教徒,手段當真噁心到了極點。」
陸澤轉頭看向他,眉頭微蹙:「血魂教還有分支一說?」
江雨晨盯著水幕中尚未消散的血霧,沉聲解釋道:
「沒錯。血魂教內部大致分為三脈。一是你眼前所見的血肉教徒,主修血肉魔功,以自身血肉為引,以活人精血魂魄為祭,最擅長這種自爆侵染、同歸於盡的陰招。」
「二是修魂教徒,專攻神魂秘術,擅長噬魂奪魄、操控亡魂、傀儡,殺人無形。」
「剩下的便是魔修,修習各種類型的魔功,正面作戰居多。」
他看著滿地狼藉,又想起方才修士接連自爆的慘狀,冷聲吐槽:
「我闖蕩多年,早聽聞血魂教血肉一脈最是卑劣,今日算是徹底見識到了。」
「為了攪亂越州城,不惜把教眾煉成活屍用來自爆屠城,連無辜散修都不放過,簡直毫無人性!」
陸澤沉默不語,只是盯著眼前的水幕,眼神愈發堅定。
血魂教的初次反撲便如此狠戾瘋狂,後續的攻勢只會更加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