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林記藥膳樓徹底火成了一個傳說。
後廚的爐火從公雞打鳴燒到野狗狂吠。
林建國一天用廢三把切菜刀,切大蔥切得手腕子抽筋。
蘇梅坐在櫃檯後面,兩根木炭筆用禿了頭。
帳本上的數字滾雪球一樣往上翻,翻得人眼花繚亂。
「趙掌柜,這二十罐極品海鮮XO醬,可不是白拿的。老規矩,搭售三十斤普通干海帶,一口價,現銀結清。少一文錢,東西您放回貨架。」
蘇梅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修長的手指把墨跡未乾的契約往前一推,氣場全開,活脫脫一個跨國集團審計總監重臨談判桌。
趙掌柜那張胖臉上堆滿討好的笑,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兩錠白花花的銀元寶,砸在木製櫃檯上:「蘇娘子痛快人!別說三十斤干海帶,五十斤我也包圓了!有您家這塊皇商的牌子頂著,我八方客棧的客流翻了一倍,每天數錢數到手軟,這點搭售算什麼!」
對忠誠度高的老客戶,保證核心貨源供應,順帶清理低利潤滯銷庫存。
這是蘇梅拿捏基本盤的第一把大鐮刀。
送走趙掌柜,蘇梅調轉槍頭,看向旁邊排隊的一個瘦高個商人。
「錢老闆。」
蘇梅手指敲著桌子,「您上個月可是跟在長流漁行屁股後面,揚言要斷我們林家的山貨供應。今天跑來簽這個月的鮮魚單子?」
錢老闆拿袖子擦了把腦門上的汗,乾巴巴地賠著笑臉:「誤會,蘇娘子,那絕對是誤會!長流漁行欺行霸市,拿鋪子威脅我,我也是被逼無奈啊。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裡能撐船……」
「想拿貨可以。出廠價提三成。」
蘇梅直接打斷他的廢話,眼神毫無波動,「且每拿百斤生鮮,必須搭配買走我家自產的五十斤鹹魚干。少買一斤,這單子當場作廢。不同意出門右拐,門外排隊等著簽約的掌柜還有十來個。」
錢老闆咬碎後槽牙,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硬生生把這霸王條款咽進肚子裡。
不拿林家帶著「皇商光環」的海貨,他的酒樓連個像樣的攬客招牌菜都端不出來。
客人們現在只認林記出產的東西。
對待牆頭草,直接掄起鐮刀狠狠割肉,用絕對的市場壟斷逼迫對方就範。
這是蘇梅的第二把鐮刀。
林晚坐在大堂角落裡磕著南瓜子,看親媽在櫃檯前大殺四方,心裡直呼過癮。
這套降維打擊的現代商業手段,拿捏這些封建社會的土財主,完全是大炮轟蚊子,殺傷力溢出。
短短十天,縣城裡八成的海貨散戶全被這套「保證金+配貨制」的鎖鏈死死綁在林家的戰車上。
月底盤帳日。
後院主屋,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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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梅把一摞摞銀錠和銅錢從布袋裡倒出來,壘在八仙桌上。
林晚數錢數到手指頭抽筋,林建國在旁邊笑得見牙不見眼。
「除開這間三層鋪面的租金、藥材採購成本、店小二人工開銷,這個月咱們淨賺——二百五十兩白銀!」
蘇梅拿起最後一錠成色極好的銀塊,扔進紅木錢箱裡,發出一聲沉甸甸的悶響。
二百五十兩!
這在長流縣,頂得上一個中等富戶三年的純利。
有了這筆巨款,林家徹底砸碎了貧窮的枷鎖,具備了真正武裝自己、招兵買馬的雄厚資本。
賺錢不能獨吞,有錢大家一起賺,基本盤才能牢不可破。
第二天清晨。
長流村打穀場。
陳大牛領著一幫在契約上按過手印的漁民,排著長隊站在林家新蓋的青磚院子門口。
林晚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面前的長桌上擺著一排排切得整整齊齊的碎銀塊,旁邊放著一桿稱銀子的小秤。
「大牛叔,這個月大家幹得賣力,海貨供應足。除了按契約說好的保底銀子,每家多發兩成紅利。拿好了!」
林晚抓起兩塊碎銀,塞進陳大牛布滿老繭的寬厚手掌里。
陳大牛雙手捧著銀子,放到嘴裡用力咬了一口,牙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他一張黝黑的臉漲得通紅,粗糙的嗓門因為激動變了調:「晚丫頭,叔這條命以後就賣給你們林家了!長流漁行那幫癟犢子要是再敢來村里搶貨,叔拿這把磨好的魚叉,戳他們一萬個透明窟窿!」
後面的漁民群情激奮,跟著扯起嗓子叫好。
拿到錢的漢子們,走路步子邁得極大,腰杆挺得筆直。
那些之前聽信林大柱挑撥、不敢簽長約的村民躲在幾棵老槐樹背後,眼睛嫉妒得發紅,恨不得當場給自己抽上兩個大嘴巴。
蘇巧兒抱著一摞厚厚的帳本跑過來,小臉跑出兩團紅暈。
「林姐姐,這是新跑下來願意簽死契的名冊。」
蘇巧兒把帳本鋪在桌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加上今天剛補簽的這些,咱們村願意把身家性命全綁在咱們林記這條船上的,已經有二十三戶了。整個長流村的青壯年勞力,現在全聽咱們的號令。」
林晚翻開名冊,看著上面一個個鮮紅的指印,心頭的石頭落了地。
後方穩固成鐵板一塊,縣城的馬六爺再怎麼折騰,也別想從長流村內部撬動她的基本盤。
發完最後一筆銀子,林晚站起身活動發酸的肩膀,準備回家吃飯。
蘇巧兒左右看了看,見四下沒有外人,神秘兮兮地從袖口深處掏出一封皺巴巴的土黃信紙,塞進林晚手裡。
「林姐姐,這是村東頭陳婆婆特意囑咐我交給你和蘇娘子的。陳婆婆說,你家大伯這兩天行跡詭異得很。」
林晚嘴角的笑意收起,手指展開信紙。
上面是陳大牛找村里教書先生代筆寫的幾個歪歪扭扭的字,附帶著陳婆婆原汁原味的口信。
林大柱這半個月連漁網都沒碰一下,天天往隔壁的水牛村和黑石村跑。
手裡不知道哪裡來的閒錢,天天請那些地痞流氓在鎮上的酒館裡吃肉喝酒。
每次喝得爛醉,就在酒桌上砸碗罵娘,罵林老二家祖墳冒青煙,揚言不出三天,要讓林晚一家子跪在地上,把皇商協辦的牌子雙手奉上。
他手裡哪來的錢?
長流漁行給他的定金早斷了。
大伯這種無利不起早的潑皮,憑什麼敢在外面放這種要命的狠話?
林晚把信紙用力攥成一個團,指節泛出青色。
一隻綠頭蒼蠅天天在耳朵邊上飛,打不死它,它就能天天噁心你。
大伯這是搭上了一條新線,被人當槍使了。
到底是誰在背後給他塞錢,當他的靠山?
馬六爺?
周志遠?
還是遠在府城的陶知府派來的暗線?
林晚抬起頭,目光越過打穀場,看向北邊那片起伏不定的黑色荒山,腦子裡的齒輪飛速轉動。
桌面上賺來的二百五十兩白銀很燙手。
這筆錢,該換成真正的刀槍棍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