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見到憑空多出來的鮑魚，已經整整過去了七天。
老陳的記錄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這七天裡林記藥膳樓出入的每一筆貨物數據。
那上面的算術對比，觸目驚心。
他此時正蹲在城北一家破舊的麵攤上，呼嚕呼嚕吸溜著一碗清湯麵。
這碗面他已經吃了一個時辰，因為麵攤的視野，剛好能斜斜看到林記用來卸貨的角門。
這七天裡，他用盡了道上所有的手段。
昨天中午，他特意花了兩百文錢，雇了個滿身髒泥的醉漢，直挺挺地撞向老王頭的運貨牛車。
水桶翻倒，海水淌了一地。
老王頭急得跳腳罵娘，老陳趁著幫忙去撿螃蟹的空檔，把整整兩車木桶里的底細摸了個通透。
兩車，全是大路貨！
普通的石頭蟹，尋常的黃魚，連只超過半斤的大海蝦都找不出一隻！
可就在那輛裝滿破爛貨的牛車卸完後不到半個時辰，林家二樓雅間，蘇巧兒就端著一盤兩斤重的清蒸深海彩龍蝦上了桌！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無論多荒謬，就是真相。
林家的極品海鮮，根本不是運進來的，更不是那個可笑的「接力換水法」保鮮下來的。
東西，就藏在那個後院裡！
老陳把大海碗往桌上一頓，抹了把沾滿蔥花的嘴，腦子裡梳理著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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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負責後廚切配，這退伍老兵警覺性極高，天天拿著剔骨刀在案板上剁得震天響，沒空管進貨。
蘇梅，守著櫃檯撥算盤，是個鑽進錢眼裡的審計總監。
蘇巧兒這幾個下人，更是聽喝辦事的棋子。
唯獨林晚。
這丫頭每天卯時初刻起床，雷打不動要進一趟後院西北角的雜物庫房。
庫房門一關，一刻鐘後出來，夥計們再進去，就能搬出一筐筐帶著深海腥味的極品貨。
今晚，非得扒下她這層畫皮不可。
夜黑風高，長流縣更夫的梆子敲過三更。
林記藥膳樓門臉緊閉，後院裡偶爾傳來林建國如同打雷般的呼嚕聲。
那位老兵把院子的防衛弄得跟鐵桶一樣，圍牆上插滿帶毒的玻璃碴，牆根底下挖了坑陷，正門和側門都上了連環鎖。
但老兵防得住地上的人，防不住天上的飛賊。
老陳穿著一身黑夜行衣，像一隻乾癟的壁虎，從隔壁兩層高的當鋪屋脊上無聲無息地滑了過來。
他手腳並用，貼著林記藥膳樓的青瓦，一路爬到西北角庫房的正上方。
秋夜的露水深重，瓦片又濕又滑。
老陳死死貼在屋頂斜面上，任憑冰冷的霧氣打濕後背。
這一趴，就是足足三個時辰。
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長流縣的公雞開始打鳴。
院子裡傳來推門的「吱呀」聲。
林晚披著一件靛藍色的外衫，打著長長的哈欠，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從主屋走出來。
「這破規矩，每天還得手動掏貨，系統你什麼時候能升級個一鍵派送功能啊。」
林晚嘴裡嘟囔著老陳根本聽不懂的怪話，踢踢踏踏走到雜物庫房門前，抽出腰間的鑰匙，捅開黃銅大鎖。
她推門走進去，回手「砰」的一聲關上門。
屋頂上的老陳立刻來了精神。
他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往下爬了兩尺。
這間庫房的頂上，剛好有一片為了透光留出的亮瓦。
老陳抽出一把極薄的匕首，順著亮瓦的縫隙一挑，瓦片被無聲地挪開一條指頭寬的縫。
他趴下身，將一隻眼睛貼在縫隙上，往底下看去。
庫房裡沒有窗戶，光線有些昏暗。
林晚站在空蕩蕩的房間正中央。
四周除了堆在牆角的幾捆干稻草和兩個破竹筐，連個能藏下一隻王八的水缸都沒有。
老陳的呼吸放到了最慢，死死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林晚站在乾草堆前，隨意地伸出一隻手，在半空中點了幾下。
老陳眼角直抽抽，這死丫頭中邪了？
在空氣里彈什麼琴？
緊接著，超出老陳認知極限的畫面出現了。
沒有繩索，沒有暗格，沒有任何預兆。
林晚那隻懸停在半空的手猛地往下一撈。
「啪嗒！」
一條兩尺多長、渾身散發著驚人金紅光澤的大魚憑空從空氣里掉了出來，重重砸在地上的乾草堆里！
大魚的尾巴帶著巨力，直接抽飛了旁邊的半個破竹筐，那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奪目的光。
那是能要人命的赤金魚！
是周縣令和方文昌爭破頭都沒搶到的貢品！
老陳頭皮一陣發炸，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全沖向了天靈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林晚的手又在空氣中一抓。
「哐當！」
一隻長達一尺半的錦繡大龍蝦，揮舞著兩條粗壯的長須，憑空掉在乾草上。
緊跟著，五隻比拳頭還大的極品黑金鮑，像是下餃子一樣，噼里啪啦落在林晚腳邊。
這怎麼可能！
老陳的喉結上下滾動，咽下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當了二十年暗探，見識過各種機關戲法。
但他發誓，這絕對不是什麼江湖戲法。
這叫虛空造物！
這丫頭身上藏著神仙手段！
怪不得周縣令輸得那麼慘，怪不得馬六爺被耍得團團轉！
極端的情緒衝擊下，老陳扣在屋檐瓦片上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力道失去控制。
「咔嚓。」
一聲細微到極點的碎裂聲在屋脊上響起。
老陳手底下的那塊老瓦，被他生生捏斷了一角！
這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根本不算什麼，但在寂靜的清晨庫房裡，卻清晰得宛如平地驚雷。
老陳渾身僵硬，暗罵一聲不好，立刻收回視線，將身體死死壓平在瓦楞之間，連呼吸都強行憋了回去。
庫房內。
林晚剛準備再從【絕對保鮮空間】里掏兩隻海參出來補齊今天的訂單份額，聽到那聲異響，動作立刻卡在半空。
她的腦袋霍然轉過，視線如同出鞘的刀鋒，直接扎向屋頂那塊被掀開一條縫的亮瓦。
有老鼠在偷看！
林晚臉色一沉，手腕一翻，剛才還趴在乾草上的大龍蝦、赤金魚瞬間被她收回空間。
她一把抓起身旁的一把生鏽鐵杴，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飾的殺意，死死盯著屋頂縫隙。
行，長流縣的泥腿子敢爬老娘的屋頂，今天就讓你知道這庫房到底有進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