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用系統的這十天,成了林家穿越長流縣以來最難熬、最憋屈的日子。
脫離了絕對保鮮空間的加持,傳統土法運輸路線上的海鮮損耗率直線飆升,直接突破兩成。
這就意味著,老王頭每拉來五筐海貨,就有一筐在半路上變成了毫無價值的腥臭爛蝦。
這天清晨,老王頭趕著牛車火急火燎地停在後院門口。
他滿頭大汗,手裡拿著趕牛的鞭子,臉色難看得很。
「林姑娘,今天這日頭太毒,冰塊化得太快,您趕緊看看貨吧。」
林晚跨出院門,掀開木桶上蓋著的濕草蓆,心涼了半截。
大青蟹一個個癱軟在桶底,只會無力地吐著白沫。
那些原本應該在水裡橫衝直撞的深海石斑魚,現在全翻著白肚皮,勉強剩下一口氣吊著,鰓蓋半天才開合一次。
極品海貨失去了神級保鮮,歷經長途跋涉,端上桌也就是一句「還算新鮮」。
這對於主打高端藥膳、靠著口味立足的林記來說,無異於自砸招牌。
前堂的抗議聲很快就來了。
八方客棧的趙掌柜站在櫃檯前,搓著兩隻肥膩的胖手,圓滾滾的臉上堆著的笑容透著十足的挑剔與不滿。
「蘇娘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趙掌柜敲了敲算盤邊緣,「這幾天送到我們客棧的海鮮,口感差了意思啊。那老客人們個個嘴巴刁得很,一吃就吃出不對勁了。昨天那桌花膠燉雞里的紫殼鮑魚,嚼著發柴,腥味也重,完全沒以前那股鮮亮勁兒。」
蘇梅站在櫃檯後,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深吸一口氣,拿出十二分的公關笑臉應對這位大主顧。
「趙掌柜放心,這不是咱們貨源的問題。入秋海水轉涼,這海貨運輸路上受了溫差,狀態有些下滑。」
蘇梅腦子轉得飛快,把一張重新擬定的折扣契約推了過去,用利益封住對方的嘴,「我們正在加急想對策,明天的貨保准給您恢復原樣。今天這單,給您打個八折,少收您二兩銀子,權當給客人們賠個不是。」
趙掌柜見好就收,拿著契約滿意地走了。
送走趙掌柜,蘇梅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
她揉著直跳的太陽穴,看著帳本上暴增的損耗開支,心疼得直抽抽。
光是這幾天的退單和打折,林家就少賺了至少二十兩白銀。
林晚蹲在門檻上,牙齒用力咬著一根乾草根,心裡急得直搓火。
這麼憋屈下去,林記藥膳樓的招牌遲早砸自己手裡,剛豎起來的皇商牌面也撐不住幾天。
必須得趕緊搞個驚天動地的物理障眼法,把海鮮憑空新鮮這件事徹底圓過去,把那個該死的暗探糊弄走!
「爸!」
林晚吐掉嘴裡的草根,一把拉起正在後廚拿磨刀石磨剔骨刀的林建國,「操傢伙!別磨刀了,跟我去後院挖坑!」
林建國拎著鐵鍬,滿臉茫然地站起來:「挖啥坑?咱們終於要去把那個暗探埋了?」
「埋個屁!我們造一個能堵住所有人嘴巴的活水系統!」
林晚從懷裡掏出一張自己塗塗畫畫半天的草圖,用力拍在林建國結實的胸口,「把現代的水產養殖循環池搬過來,給古代人開開眼!」
林家父女雷厲風行,說干就干。
林建國憑藉退伍兵逆天的動手能力,配上林晚提供的現代水產循環養殖知識,兩人帶著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夥計,在寬敞的後院裡開始大興土木。
他們連著挖了三個深淺不一的大土坑,坑底夯實。
林建國帶人去海邊拉來幾十大車粗砂和帶孔洞的海礁石,均勻地鋪在池底,用以吸附雜質和模擬海洋環境。
隨後雇了縣城裡手藝極佳的木匠,連夜趕製了幾十根粗竹管。
這些竹管被巧妙地對接在一起,把三個水池連成一個首尾呼應的循環通路。
不僅如此,林建國大展拳腳,利用齒輪和槓桿原理,在主水池邊造了一個簡易的翻水木輪。
夥計只要站在上面踩著踏板轉動,海水就會順著竹管嘩嘩流淌,生生在死水裡打出充足的活氧,完美模擬出海浪翻滾的效果。
一套純手工、零電力的古代版「活水循環養殖池」,奇蹟般地在兩天內拔地而起。
完工試水那天,林晚故意敞開後院的大門,讓夥計把車上那些飽受顛簸、半死不活的魚全扔進池子裡。
「踩水車!別停,加把勁!」
林晚大聲指揮。
兩個夥計賣力踩動踏板,木輪轉動,水花四濺。
有了活氧的注入和天然海石的過濾,幾個時辰過去,奇蹟發生了。
那些原本翻著白肚、奄奄一息的海魚,硬生生緩了過來,鰓蓋快速開合,擺動著尾巴再次變得生龍活虎,在池子裡歡快地游弋起來。
「神了!掌柜的,這水池真能救活海鮮!」
夥計們圍在水池邊驚嘆連連,一個個看林晚的眼神仿佛在看施了法術的活神仙。
「我就說我們林家有獨門秘籍,原來這秘籍根本不在廚房,而是藏在這個大水坑裡!」
另一個夥計興奮地直搓手。
這聲聲驚嘆順著秋風,毫無阻礙地飄進了趴在遠處房檐上的泥鰍耳朵里。
泥鰍渾身貼在寒涼的瓦片上,下方那套精巧複雜的活水循環系統盡收眼底。
看著那翻滾的水花和重新煥發生機的魚群,他手裡捏著的記錄炭筆僵在了半空。
真相擺在眼前,徹底擊碎了他腦子裡那個關於「憑空造物」的荒謬猜測。
林家確實沒有使用妖術,他們靠的是這套誰也沒見過的精妙水池!
在運輸路上進入半死狀態的海貨,全靠這套水池活生生「奶」了回來,徹底恢復鮮活後,再在每天清晨由林晚親自指揮撈出來售賣!
一切邏輯嚴絲合縫,再無破綻。
林晚那天早上根本不是憑空變出龍蝦,絕對是從那個雜草堆後面的暗格里,將暫養的極品貨提出來的!
第十天清晨。
泥鰍頂著兩個黑眼圈,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吹乾信紙上的墨跡,寫下了第二份也是最後一份追蹤報告。
「林家後院建成一套活水養殖池系統。海鮮入池暫養後,經受木輪翻水注氣,便能起死回生。品質保持的原因已基本查明,此乃商賈奇技淫巧,絕無妖異之事。近十日內,林家牛車明面運輸量與最終銷售量基本吻合,此前帳面記錄的差額,實為小廝統計誤差所致。屬下認為,此案可結案。」
半個時辰後,縣衙後堂書房。
周志遠仔細看完這封密報,隨手將紙頁拍在名貴的黃花梨桌案上,冷笑出聲。
「好一個活水養殖池。」
周志遠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中透著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原來是靠著一手養殖絕活。難怪方文昌那幫人耗費心機也查不出她的底細。這種做生意的巧思,大楚律法確實拿她沒轍。」
他端起紫毫毛筆,蘸飽了濃墨,在報告末尾重重寫下四個大字:此事存疑。
寫完,他把筆擱在筆洗上,看向一旁伺候的師爺:「傳話給泥鰍,撤回來吧。繼續蹲在屋頂上吹冷風毫無意義。」
師爺弓著腰上前一步:「東翁,那咱們就這麼放過林家了?他們可是斷了您不少財路啊。」
「放過?」
周志遠冷哼,眼裡透出陰狠的算計,「既然暗查不行,那就來點名正言順的陽謀。本官要借府城大員的勢,親自去揭她的底牌。這長流縣,還輪不到一個黃毛丫頭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