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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你見過這枚印

2026-10-15 11:43:59 作者: 雲挽星月

  次日天還沒亮,林晚便揣著薛仲明的信去了薛府。

  薛仲明看完內務府擬定的貢額,臉色比昨夜更沉。

  他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趟,提筆寫下回書。

  信中沒有直接反對每季一尾的貢額,只反覆陳明赤金魚出沒無定、捕獲艱難。

  若朝廷真要瓊州林氏穩定辦貢,就該同時授予採辦關防,准林家自備海船、雇用船工、勘探航道,並在貢期內借用沿海碼頭。

  地方關卡不得盤查扣押,巡海船也不得無故阻攔。

  這些權利少一項,陶知府都能在半路卡住林家的脖子。

  薛仲明封好信,交給薛福。

  「走加急驛路,直接送到柳府。除柳東岩本人,誰也不能拆。」

  薛福把信貼身收好,當日便出了長流縣。

  薛仲明又叫住準備離開的林晚:「先前獻魚的賞銀已經從府城轉下來,這兩日應當會到。那是上一樁功勞,與你今日送京的信無關。別見了賞銀,便以為貢額已有轉機。」

  「我分得清。」

  林晚收起薛仲明給她列出的海藥名目,「京城這條路交給您,我先去海上找東西。」

  離開薛府後,她沒有回莊子,直接趕到碼頭。

  吳鐵柱已經照林建國的要求,挑出了三艘準備轉賣的舊船。

  兩艘雙桅漁船船齡都在十年以上,船殼尚算結實,活水艙卻得拆掉重做。

  船主開價一百八十兩,願意先收定銀留船。

  林晚記下船況,隨即帶人出海。

  接連兩個潮次,她把長流村外幾片深礁都走了一遍。

  尋常海貨撈了不少,能通過藥用活體驗證的東西卻沒有出現。

  幾處值得細查的目標都在更深的海溝里,現有的人手和繩網夠不到。

  第二日下午,林晚的船剛靠岸,岸上便傳來一陣鑼聲。

  三隻貼著官封的木箱,被縣衙差役一路抬到了林家莊子。

  師爺捧著封賞文書站在門前,笑得十分客氣。

  「林掌柜獻上祥瑞貢物,朝廷賞銀三百兩。文書、銀箱和交割清單都在此處,請林掌柜驗收。」

  林晚先驗文書印信,再讓蘇梅逐一核對封條。

  確認沒有被人動過,才當眾開箱。

  

  箱中碼著官鑄銀錠,每箱一百兩。

  圍觀村民伸長了脖子,師爺則把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縣尊大人特意交代,林掌柜為長流縣掙了體面。往後林家為朝廷採辦貢物,縣衙自當盡力襄助。」

  林晚聽懂了。

  周志遠不是突然改了性子。

  他是怕貢差辦砸後,朝廷順著文書追查到長流縣,先把自己摘出去。

  「替我謝過縣尊。」

  林晚接過交割文書,沒有多說半句。

  送走縣衙的人,莊門立即落栓。

  三箱銀子被抬進帳房,蘇梅拿秤覆核,蘇巧兒在旁逐錠記數。

  三百兩,一兩不少。

  蘇梅看著帳頁上的總數,手指停了一會兒。

  「剛來長流村時,二兩漁稅就能逼得咱們走投無路。」

  她合上帳冊,「如今朝廷賞了三百兩,卻比那時更不能亂花。」

  「這銀子本來就不是白給的。」

  林晚道,「拿了賞,就得替他們找魚。」

  林建國搬來椅子坐下:「別說這些虛的,錢怎麼用?」

  林晚把吳鐵柱擬好的船單鋪在桌上。

  「一百兩封進內庫,誰也不能動。本縣的錢莊不乾淨,這筆銀子不往外存,分兩處藏。」

  蘇梅點頭,在帳冊上記下一筆。

  「八十兩擴海產作坊。乾貨、魚醬和海帶不怕路上耽擱,得儘快鋪進府城。往後找魚、養船都要燒錢,藥膳樓一家撐不起這筆開銷。」

  「五十兩交給吳叔,作為兩艘舊船的定銀和第一筆修船錢。尾款從林記原有的現銀里出,若還不夠,再找趙明堂按船入股。商戶交來的保證金不能碰。」


  林建國拿起船單看了看:「一百八十兩買兩條船,價錢還能壓。活水艙我帶木匠改,船主若不肯讓價,就叫他把舊帆和纜繩全留下。」

  「這事歸你。」

  林晚又撥出二十兩,「鑒魚宴那日出過力的漁戶,按人頭和出力多少發賞銀。銀子不必平均分,讓大家知道,肯替林家擔風險的人,不會白擔。」

  蘇巧兒立刻記下名單。

  還剩五十兩。

  林晚把銀袋推給蘇梅:「併入家用帳。衣裳該添便添,屋子該修便修。剩下的留作藥錢和人情往來,別再從鋪子流水裡東挪西補。」

  蘇梅掂了掂銀袋,沒有推辭:「我只支十兩。其餘四十兩另封一匣,家裡真出了急事再開。」

  錢有了去處,眾人沒有再圍著銀箱耽擱。

  林建國帶陳大牛趕往碼頭,準備當日就和船主談定銀。

  蘇梅回藥膳樓查帳,蘇巧兒則去通知參與鑒魚宴的漁戶。

  林晚留在莊子,與沈嶼舟核對吳鐵柱畫出的近海航線。

  石桌上攤著一張粗略海圖,幾枚黑白棋子壓在圖角。

  兩人剛圈出鬼見愁東側的暗流入口,守門的夥計便來報:「姑娘,外頭有位姓孫的先生求見,說奉主人之命,來談一筆買賣。」

  「姓孫?」

  林晚與沈嶼舟對視一眼。

  林家明面上的生意夥伴里,沒有這個人。

  「請進來。」

  片刻後,一名青衫文士走入前院。

  此人三十餘歲,手中提著一隻窄長木匣,進門後先向林晚行了一禮。

  「在下孫瑞卿。」

  這個名字,林晚從未聽過。

  孫瑞卿卻對林家的事十分熟悉:「林姑娘不必疑我。林大柱那點私怨,不配讓在下親自登門。今日所談,是貢魚、海船,還有林家即將拿到的採辦關防。」

  林晚沒有請他入座。

  薛仲明的信才送走兩日,採辦關防連影子都沒有,孫瑞卿卻已經知道了。

  消息不是從京城來的。

  只能是有人一直盯著薛府和林家。

  「你的主人是誰?」

  林晚問。

  孫瑞卿沒有回答,只把木匣放在石桌上。

  匣中沒有金銀,只有一張短箋。

  上面寥寥寫著幾行字,提出由府衙出船、林家尋魚,所得貢功雙方共領。

  至於船隊歸誰調遣、赤金魚由誰驗收,字裡行間已經寫得清楚。

  短箋末尾,鈐著一枚朱紅私印。

  沈嶼舟只看了一眼,指間的黑子便落回棋盒。

  林晚側過臉:「你見過這枚印?」

  沈嶼舟拿起短箋,仔細看過印文和雙螭邊記。

  「方文昌從府城帶來的密函上,用過同樣的印。我的人拓過一份,不會認錯。」

  他將短箋放回桌上。

  「這是陶知府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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