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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不會只守在海上

2026-10-15 11:44:13 作者: 雲挽星月

  信紙很薄,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草紙。

  林晚用拆信刀的尖端挑開,沒有直接用手碰。

  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筆跡潦草,墨色深淺不一,像是蘸著劣質墨汁在顛簸的船上寫的。

  「林姑娘:

  令伯在我手上。

  他給我講了很多你家的事,非常有趣。

  不過他的命不值錢,我也不想為難你。

  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把你的『趕海秘法』寫成文書,三天內,交到鎮口歪脖子老槐樹下。

  否則,令伯的右手先到。」

  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貓捉老鼠的戲謔。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有一個用硃砂畫出的符號。

  三條平行的橫線。

  沈嶼舟的目光落在那個符號上,瞳孔微微收縮。

  是三橫幫。

  吳鐵柱的警告言猶在耳,對方的刀已經遞到了門前。

  林建國一把搶過信紙,看完後氣得臉色鐵青,直接將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他活該!這個老畜生,賣侄女賣習慣了,現在把自己也賣了!被綁了關我們什麼事?!」

  他胸口劇烈起伏,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剔骨刀上,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把送信的人剁了。

  蘇梅撿起地上的紙團,重新展開撫平,眉頭緊鎖。

  「建國,你先別衝動。」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他林大柱是死是活,咱們誰也不在乎。可這事要是傳出去,說咱們見死不救……對林記的名聲不好。」

  她看的是生意,是人心。

  林家如今頂著皇商的牌子,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一個「不仁不義」的帽子扣下來,之前在鄉紳商戶面前積攢的威望就全完了。

  「名聲能當飯吃?!」

  林建國吼道,「為了他那種人渣,把晚晚的安危搭進去?!」

  「這不是沖你大伯來的。」

  一直沉默的沈嶼舟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冰。

  

  他將那枚沾血的信封推到燈下,指尖點了點上面已經乾涸的血指印。

  「三橫幫的人要殺他,不必等到天亮。他們綁他,是為了試探你。」

  他抬眼看向林晚,目光銳利。

  「他們要的不是什麼『趕海秘法』,而是你的反應。你交,還是不交,怎麼交,都會暴露你對這件事的態度。」

  書房裡陷入死寂。

  這是一個死局。

  交出所謂的「秘法」,等於承認自己真有見不得光的手段,從此把刀柄遞到了別人手裡。

  陶知府隨時能用「妖術」的罪名將林家置於死地。

  可若是不交,置林大柱於死地,蘇梅擔心的「見死不救」就會成為事實。

  林家在長流縣好不容易立起來的牌子,會被這盆髒水潑得稀爛。

  更重要的是,這會告訴三橫幫和陶知府,林晚寧可背負罵名,也要死守這個秘密。

  那這個秘密的價值,就更值得他們用盡一切手段來挖掘了。

  林建國和蘇梅都看向了女兒。

  他們一個擔心女兒的安危,一個顧慮家族的前程,卻都把最後的決定權交給了她。

  林晚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半晌,她忽然開口。

  「娘,給我拿筆墨紙硯來。」

  蘇梅一愣:「晚晚,你……」

  林建國更是急了:「你真要寫?寫什麼?咱們家哪有什麼秘法!」

  「我知道。」

  林晚打斷了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父母焦急的臉,最後落在沈嶼舟身上。

  沈嶼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探尋。

  他想知道,這個總能做出驚人之舉的姑娘,這一次打算如何破這個死局。


  蘇梅很快取來了文房四寶。

  林晚走到書桌前,挽起袖子,提筆蘸墨。

  她沒有寫什麼長篇大論的「趕海秘法」,也沒有寫任何求饒或憤怒的話。

  雪白的紙上,她只寫了短短一句話。

  「人你留著。三天後,我親自來談。」

  寫完,她又在句末補了幾個字。

  「談的不是秘法,是合作。」

  字跡清秀,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林建國湊過去一看,整個人都懵了:「合作?跟一幫殺人不眨眼的海匪談合作?你瘋了?」

  蘇梅也看不懂了。

  這封回信,比直接拒絕更像是一種挑釁。

  唯有沈嶼舟,在看到那句話時,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隨即轉為一抹瞭然的笑意。

  他明白了。

  林晚沒有選「交」或「不交」。

  她掀了棋盤。

  對方想把她當成獵物來試探,她卻反過來,把自己擺在了與獵人平等的位置上。

  她不是來乞求放人的,她是來談生意的。

  這份膽魄,已經完全超出了陶知府和三橫幫的預料。

  「巧兒。」

  林晚放下筆,將信紙吹乾折好,遞給一直守在門口、嚇得不敢出聲的蘇巧兒。

  「天亮之前,找個機靈點的夥計,把這封信放到鎮口那棵老槐樹下。放完就走,不要回頭。」

  「是,林姐姐。」

  蘇巧兒接過信,手還在抖,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快步退了出去。

  書房裡,林建國還想說什麼,卻被蘇梅按住了。

  林晚沒有再解釋那封信。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著外面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色。

  一夜過去了。

  她轉過身,面對著家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陶知府用暗樁監視我們,用三橫幫的人綁架大伯逼我就範。他以為我會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沈嶼舟,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但他不知道一件事。」

  「我們的雷達範圍,馬上就要升級了。這片海里的一切,他看不見的,我都能看見。」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砸進了眾人的心裡。

  林晚沒有停。

  她走到那張海圖前,手指在上面畫出一個巨大的圈,將長流縣、鬼見愁、乃至更遠的外海都圈了進去。

  「第一步,完成系統的珍稀海洋藥材任務。」

  「第二步,升級深海探測模式。」

  「第三步,找到赤金魚真正的棲息地。」

  她的聲音越來越沉,也越來越亮,像一把淬了火的刀。

  「第四步,讓陶知府知道,這片海的主人,到底是誰。」

  這不再是防守,而是宣戰。

  用陶知府最看重的海域,用他最想得到的貢魚,把他徹底打垮。

  林建國眼中的怒火漸漸變成了戰意,他握緊刀柄,重重地「嗯」了一聲。

  蘇梅眼裡的憂慮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算計和籌謀。

  沈嶼舟手中的摺扇輕輕敲著掌心,眼中是棋逢對手的欣賞與興奮。

  林晚收回手,看向窗外已經大亮的天光。

  「而且,我不會只守在海上。」

  她轉過頭,看向林建國。

  「爸,明天我們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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