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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那就等明早

2026-10-15 11:45:10 作者: 雲挽星月

  從葛青的藥廬出來,林晚一路都在琢磨那幾句話。

  迷魂谷,常年溫熱的溪水,能聽見海潮的山腹洞道,還有暗水中會發微光的紅魚。

  赤金魚生活在深水海域,尋常近岸很難見到。可若山腹洞道確實通海,潮水又能定時灌入,幼魚或小型魚群便有可能順著暗流進入其中。

  溫溪不代表一定適合魚群生存,礦物質過多反而可能有害。葛青三十多年前見過的紅魚,也未必就是赤金魚。

  但這條線索值得查。

  若那裡只是偶然困住了幾尾魚,價值有限;若它真是一條穩定的洄游通道,林家缺少赤金魚的難題便有可能從根上解決。

  回到莊子時,日頭已經壓到山後。

  林建國正在院裡收拾趙鐵頭營地送來的半扇鹿。見女兒回來,他放下剔骨刀,用布巾擦淨手。

  「葛老藥怎麼說?」

  「血藤定了。三日後卯時采第一批,薛老會親自過去。」

  林晚喝了幾口涼茶,才把迷魂谷和通海洞道的事說出來。她沒有提赤金魚,只說葛青年輕時曾在洞中見過一種罕見紅魚。

  林建國聽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迷魂谷不是善地。村里老人說過,那片林子常年積著瘴氣。風向一變,人倒在裡面,外頭連屍首都找不到。」

  「所以不能貿然進去。」

  林晚鋪開葛青給她畫過的簡圖:「三日後先採血藤。若這幾日一直無雨,北風也穩,采完第二日再去。第一趟只到谷口,找路、辨風、看水,不進山洞,更不捕魚。」

  「你也去?」

  「我得去。」林晚道,「葛老只見過一次那種紅魚,吳叔和趙頭領也不認得。水色、鹽度和魚類留下的痕跡,總要有人判斷。」

  林建國看了她片刻,知道這件事攔不住,便直接定下規矩。

  「我跟你去。葛老領路,趙鐵頭辨山道,吳鐵柱看潮汐。少一個都不成。」

  「好。」

  「再帶兩名獵戶。人不用多,但必須腳程快,認得毒草、蛇窩和沼地。」

  林晚點頭:「莊子還得留人接應。進山兩日不回,沈先生便按預定路線派人找。」

  當晚,趙鐵頭和吳鐵柱被請進書房。

  沈嶼舟也在。

  桌上鋪著葛青畫出的簡圖。圖上只有三道山脊、一片瘴林和一條通向南崖的溪流,真正的山洞入口並未標明。

  林晚把情況說完,吳鐵柱先拿筆在南崖外側畫了幾道礁線。

  「若只有退潮時才露出半個洞口,外面的水不能太淺。魚能隨潮進去,水下的洞口多半比崖根露出來的部分大。」

  他又在灣口位置點了一下。

  「還得看礁勢。若正對外海,風浪一大,碎石早把洞堵了。那地方能通幾十年,外面多半有天然擋浪礁。」

  趙鐵頭盯著三道山脊。

  

  「從東山營地到迷魂谷,快走也得一日。最後一段是爛泥坡,獵犬未必有用,活禽得帶。葛老藥說北風天能進,只是瘴氣淡,不是沒有。」

  「防瘴藥誰準備?」沈嶼舟問。

  「葛老藥。」趙鐵頭道,「他走過一次,哪些草能含在口中,哪些能煮水擦臉,比我們清楚。」

  沈嶼舟又問:「若進谷後風向改變呢?」

  「立刻退。」林晚道,「不等,不賭。沿途每隔二十步留一道雙重記號,一明一暗。明記號給所有人認路,暗記號防止有人破壞以後找不到退路。」

  林建國補充道:「繩索不斷人。過泥坡時一前一後相連,間隔兩丈。前面的人陷下去,後面不能直接撲過去拉。」

  眾人把進退、潮時和接應安排逐一寫下。

  說到報酬時,林晚沒有含糊。

  「這趟探路按雙倍護衛工錢結。若確認水道可以長期利用,從這條水路所得的淨利中拿出半成,由趙頭領和吳船主平分。僅限這條水路,不牽連林記其他買賣。」

  趙鐵頭沒有立即答應。

  「若只找到一個不能走人的破洞呢?」

  「照雙倍工錢結,分成不生效。」


  「若有魚,卻不能穩定出貨?」

  「等能形成買賣,再按實際淨利分。」

  吳鐵柱聽明白了:「林姑娘要的不是我們陪著走一趟,是讓我們往後一起守住這條路。」

  「若它真有價值,只靠林家一家守不住。」林晚道,「山里需要趙頭領,海上需要吳叔。該拿的份子,提前寫清楚,省得日後為了銀子翻臉。」




  沈嶼舟提筆道:「找到可利用的通海水道後再簽正契。今日先立探路約,寫明雙倍工錢和後續分成條件。」

  「成。」

  趙鐵頭按住桌角:「我帶老六和趙小虎。兩人都走過南崖爛泥坡,腳程也夠。」

  「只能帶兩個。」林晚提醒,「不是去圍獵,人多反而容易亂。」

  吳鐵柱也道:「我回去查這幾日潮簿。若南崖那處洞口朝東南,最好趕在大退潮前到。錯過潮時,只能在崖上乾等。」

  事情議定,眾人各自回去準備。

  接下來的三日沒有落雨,北風也一直沒停。

  第三日卯時,薛仲明坐軟轎到採石場,再由趙鐵頭挑出的獵戶抬上山。葛青親自下了第一刀,只取七年側藤,不碰根脈和主藤。

  採下來的血藤立刻用桑皮紙分段包好。用於驗藥、留種和炮製的份量分別封存,蘇巧兒當場記入冊中。

  薛仲明守在崖下看完整個過程,確認主藤沒有受損,才肯讓人抬他下山。

  當夜,北風仍然穩定。

  次日五更,探路隊從莊子後門出發。

  葛青領路,林晚、林建國、趙鐵頭、吳鐵柱居中,老六和趙小虎一前一後照看繩索。每人只帶兩日乾糧,另有防瘴藥、火折、長繩、短鏟和兩隻裝在竹籠里的山雞。

  翻過第三道山脊時,已近黃昏。

  前方林木明顯矮了下去,枝葉上覆著一層潮濕白氣。風從谷口吹來,夾著腐葉和硫石混雜的氣味。

  葛青抬手攔住眾人。

  「再往前就是迷魂谷。今晚不過林線,就在上風口紮營。」

  趙小虎將一隻山雞提到林線邊緣。過了半刻鐘,山雞仍能站穩,只是不安地撲了兩下翅膀。

  「外面的瘴氣不重。」葛青道,「裡面不能拿它試。活物倒得比人快,卻未必能替人把所有毒氣都探出來。」

  林建國開始安排營地。趙鐵頭和老六檢查周圍獸跡,吳鐵柱則沿著谷口一側尋找溪流。

  林晚沒有跟過去。

  她站在一塊背風岩石旁,裝作查看地面水痕,意識中的探測範圍已經悄然鋪開。

  八百米內,林木、山石與淺層水道逐一顯現。

  谷口下方確實有一條溫溪。溪水繞過兩處窪地,鑽進西南側山壁。靠近山壁的位置,普通魚蝦的生命信號開始增多,其中還有幾道不屬於淡水生物的微弱反應。

  這足以證明海潮能夠倒灌。

  林晚沒有急著下結論,繼續把注意力壓向探測邊緣。

  七百餘米外,山腹水道轉過一道彎。厚重岩層後方,一點金色信號緩慢游入範圍。

  它只停留了片刻,又向外移去。

  緊接著,第二點金光從同一方向出現。

  不是岩石,不是藥材。

  是活物。

  林晚收回探測,臉上沒有顯出異樣,只轉身看向剛從溪邊回來的吳鐵柱。

  吳鐵柱手裡捏著一塊濕泥。

  「溪水帶鹹味,下面確實通海。」

  葛青也望向被白霧遮住的山谷:「明早風不變,才能進去。」

  「那就等明早。」

  林晚把手按在腰間短刀上,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那兩點金光。

  葛青沒有騙她。

  迷魂谷後的山腹水道里,確實藏著頂級活物。

  至於那是不是赤金魚,明日進谷便能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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