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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牆上缺口

2026-10-15 11:46:03 作者: 雲挽星月

  那截沾泥的粗麻繩擺在帳房桌上。

  繩頭磨損發黑,不是林家工地新買的捆磚繩。

  南邊缺口外的車轍雖被浮土掃過,仍能看出車輪載過重物,一路朝村東延伸。

  林建國一掌按住桌角。

  「我現在就去找林大柱。」

  「憑什麼找他?」

  林晚問。

  林建國指著桌上的麻繩:「車往東走,村東除了他那座破院,還有誰整日盯著咱家?」

  「有嫌疑,不是有證據。」

  林晚道,「他只要說車轍不是他的、繩子也沒見過,咱們便問不下去。」

  蘇梅合上總帳:「七百多塊磚不是一個人揣在懷裡帶走的。有人運,就有人替他開缺口、報領料。先查工地里的人。」

  昨夜她只核出了總帳缺口。

  四處料垛分散,磚又陸續砌進牆基、井壁和灶台,必須讓王瓦匠重新丈量各段工量,才能把少掉的磚落到具體人頭。

  林建國壓下火氣:「明日還送磚?」

  「照送,工也照開。」

  

  林晚鋪開桑皮紙,畫出五座料垛。

  「新磚分垛碼放,橫三豎二,每垛底層都抹紅土。出料時整層拆,不許從中間抽。趙小虎帶兩個人守南路口,出莊的板車,不論拉土還是運廢料,都查車底和草墊。」

  這是防著對方繼續伸手。

  至於已經丟掉的七百五十一塊磚,由蘇梅和王瓦匠從舊帳里往回查。

  兩條線同時走,誰也別想借工地人多把帳混過去。

  次日一早,王家窯場的磚車照常進莊。

  新磚按林晚定下的規矩分成五垛,底層逐塊點了紅土記號。

  工地上的人看見這種碼法,都猜到料場出了事。

  蘇梅沒有訓話,只讓人在前院支起一張桌子,將領料冊、記工板和算盤一併搬了出來。

  各處領工照舊領料,但每一筆都要寫清去處,由領工和發料人共同畫押。

  王瓦匠則帶著兩個徒弟,從北牆開始逐段丈量。

  牆有多長、多高,牆基多寬,用的是單磚還是雙磚,收口與拐角多耗多少,全都重新記了一遍。

  臨近午時,王瓦匠把丈量結果送到桌前。

  「夫人,牆、溝、井壁和灶台都核過了。平碼與實際用量差不了多少,便是把切角損耗全算上,也不該少七百多塊。」

  蘇梅翻到其中一頁。

  「北牆這一段是誰負責?」

  「周大頭。」

  王瓦匠道,「從開基到起牆,一直是他帶兩個人做。」

  「他名下領了多少?」

  「前後七次,兩千三百八十六塊。」

  蘇梅把領料冊與丈量單並在一起。

  周大頭負責的牆段,加上兩處拐角和牆基,實際用磚約一千六百餘塊。

  即便把合理損耗全加進去,也仍有七百多塊沒有去處。

  偏偏他每次領料都多領一些,零零碎碎,看著並不起眼。

  蘇梅讓蘇巧兒把王瓦匠叫到北牆,又讓林建國跟了過去。

  工地剛開飯,周大頭正蹲在牆根下吃餅。

  看見三人過來,他把餅攥得變了形。

  「周大頭。」

  蘇梅在他面前停下,將領料冊翻開。

  「這七次領磚,都是你畫的押?」

  周大頭看了一眼,點頭:「是。」

  「你負責的北牆連牆基、拐角和收口,最多用一千六百餘塊。你領了兩千三百八十六塊,剩下的磚去了哪裡?」

  「牆基埋在土下,興許王師傅算漏了。」

  王瓦匠臉色一沉。

  「牆基是我帶人開的,幾層磚、幾道縫,工樣上都寫著。你說我算漏了,咱們現在便拆開一段,當著所有人的面重數。」

  周大頭不說話了。




  「有些碎了。」

  「報廢磚共三十一塊,全堆在南邊。你名下沒有報過一塊整磚損毀。」

  四周漸漸安靜。

  吃飯的工匠都停了話頭。

  幾名與周大頭同組的人也退開兩步,誰都不肯替他作證。

  蘇梅把冊子遞到他眼前。

  「昨晚料場總盤,正好少了七百五十一塊。你若說磚砌進了牆,指出位置;若說磚碎了,拿出碎料。兩樣都沒有,便只能送你去縣衙,讓差役問。」

  聽見「縣衙」二字,周大頭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他轉身想走,林建國往前一步,堵住了他的路。

  「把話說清再走。」

  周大頭看了看四周,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夫人,我錯了。磚是我運出去的。」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低罵。

  蘇梅沒有理會,只問:「藏在哪裡?」

  「村東,王瘸子空下來的舊院後頭。磚垛上蓋了破草蓆,外面拿柴擋著。」

  「運了幾次?」

  「三次。」

  周大頭低著頭,「我用工地拉土的板車,專挑後半夜換崗的時候走。車上先鋪碎土,磚壓在底下,回來時再裝一層土,旁人看不出來。」

  林晚從人群後走來,聽完才對趙小虎道:「去窯場借兩輛牛車,請王瓦匠一同過去。先清點,再運回來。院裡有什麼繩子、車板和遮磚的草蓆,全都別動亂。」

  趙小虎領人去了。

  這一次足足過了近一個時辰,第一輛牛車才從村東回來。

  隨後又跑了一趟,藏在廢院裡的青磚才全部運回工地。

  王瓦匠帶著兩個徒弟逐垛清點。

  「七百五十一塊,一塊不少。」

  蘇梅在總帳缺口旁落下一筆,又讓王瓦匠和蘇巧兒分別畫押。

  數目、藏匿地點和周大頭的領料記錄,全都對上了。

  林建國盯住周大頭。

  「偷這麼多磚,你打算給誰?」

  周大頭連忙搖頭:「不是我要用。有人找上我,說只要弄夠一千塊磚,就給我五百文。我老娘吃藥要錢,我一時糊塗才應了。」

  「誰找的你?」

  林晚問。

  周大頭嘴唇動了動,沒有立刻回答。

  「你若還替他瞞著,偷磚的帳便全算在你頭上。」

  蘇梅道,「七百五十一塊青磚,再加私開工地缺口、夜裡運贓,到了縣衙,你自己想清後果。」

  周大頭猛地抬頭。

  「是林大柱!」

  四周徹底靜了。

  「他五日前在村東攔住我,說林家磚多,少一千塊也查不出來。磚先藏在王瘸子的廢院,湊夠數以後,他再叫人來拉走。」

  林晚問:「他給過你錢沒有?」

  「先給了八十文。剩下的,說交完磚再結。」

  「錢呢?」

  周大頭哆嗦著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布包。

  裡面的銅錢還沒花完,只少了十幾文。

  蘇梅讓蘇巧兒把銅錢、領料冊和周大頭的口供分別收好,又請王瓦匠與兩名同組工匠留下作證。

  林建國轉身便要往村東去。

  這一次,林晚沒有攔他。

  車轍和麻繩只能算疑點,如今卻有贓物、口供、預付的錢,還有三次運磚的時辰。

  林大柱想借工地尚未封上的缺口,從林家牆上生生拆走一千塊磚。

  如今磚已經找回來了。

  這筆帳,也該送到他面前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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