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15章 這筆帳當面算

第215章 這筆帳當面算

2026-10-15 11:46:05 作者: 雲挽星月

  「我這就去把林大柱的腿打斷!」

  林建國抄起牆邊的木棍,轉身便往外走。

  「爹,站住。」

  林晚攔在門前,沒有去奪他手裡的棍子,只問了一句:「你現在找上門,他認不認?」

  林建國腳步一頓。

  「周大頭已經招了,磚也從村東舊院找回來了,還有那八十文錢。」

  「可林大柱沒在舊院,也沒在工地露過面。」林晚道,「周大頭一句口供,加上一包誰家都能拿出來的銅錢,送到縣衙也只能算一面之詞。你這一棍打下去,反倒把咱們有理的事打成私鬥。」

  林建國握著棍子的手緊了又緊。

  「那就讓他這麼躲過去?」

  「躲不過去。」

  林晚看向還跪在磚垛旁的周大頭。

  「林大柱怎麼跟你約的?」

  周大頭臉色發白,低聲道:「他說湊夠一千塊磚,給我五百文。先給了八十文,剩下四百二十文,等他來拉磚時再付。」

  「你怎麼通知他?」

  「王瘸子舊院門口有棵歪脖柳。磚夠了,就往枝上系一截紅布。他夜裡看見,自會帶車來。」

  林晚轉頭看向蘇梅。

  蘇梅已經明白了:「還差二百四十九塊,他未必會上鉤。」

  「不需要真有一千塊。」林晚道,「從追回來的磚里取三十塊擺在草蓆外面,裡面用碎石和土坯墊高。夜裡看不清,他只會先付尾款、叫人裝車。」

  她又問周大頭:「林大柱來時,可會先問數目?」

  「會。」

  「那你便照實說,磚已經湊齊,只是怕人發現,分成兩處藏著。等他付了錢,再帶他去看另一處。」

  周大頭連連點頭。

  林晚這才對蘇巧兒道:「去請劉里正和王瓦匠,話別往外傳。趙小虎帶兩個人守舊院後牆,爹守正門。沒有我的信號,誰也不許動手。」

  林建國低頭看了一眼木棍,最終將它扔回牆邊。

  「行。這回聽你的。」

  當夜二更,村東舊院外沒有點燈。

  周大頭獨自蹲在院門裡,草蓆下露著半垛青磚。劉里正、王瓦匠和林家幾人都藏在後屋殘牆後,連呼吸都壓得很輕。

  過了約莫一刻鐘,外面傳來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音。

  

  兩輛牛車停在門口。林大柱先探頭往巷子兩邊看了看,這才閃身進院。

  「真湊夠了?」

  「夠了。」周大頭指了指草蓆,「這裡放不下,另一半藏在後溝。你先把尾錢給我,我領你去。」

  林大柱掀開草蓆,看見外面碼著的青磚,臉上總算鬆了些。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扔到周大頭腳邊。

  「點點,四百二十文,一文不少。先把這邊裝了,後溝那批再跑兩趟。」

  周大頭剛彎腰去撿,後屋便亮起一盞燈。

  劉里正從斷牆後走出來,臉色難看。

  「林大柱,你買誰家的磚?」

  林大柱渾身一僵。

  緊接著,林建國和趙小虎堵住院門,兩名車夫見勢不對,連忙放下手裡的套繩,撇清道:「我們只收了車腳錢,不知道這是贓物!」

  林大柱盯著周大頭,臉皮抽了兩下。

  「你害我?」

  周大頭往後退了一步:「磚是我偷的,可主意是你出的,八十文也是你先給的。你說林家家大業大,少一千塊也查不出來。」

  「放屁!」

  林大柱轉身便要走,林建國橫跨一步,擋在門口。

  這一次他沒拿棍子,只冷冷看著林大柱。

  「跑什麼?不是來買磚的嗎?把貨契拿出來。」

  林大柱哪裡拿得出貨契。

  劉里正撿起地上的布包,當面數過,正好四百二十文。加上周大頭先前交出的八十文,與供詞一文不差。

  人證、尾款、牛車都在,這回再沒有推脫的餘地。

  第二日清早,工地照常點卯。


  林家沒有停工召集全村,只把各處領工和經手料物的人留在南荒地。其餘村民聽見消息,自行站在外圍看著。

  七百五十一塊追回來的青磚已經卸在空地上。昨夜的尾款、周大頭的口供和兩名車夫的證詞,分別放在桌上。

  劉里正將寫好的供狀念了一遍。

  林大柱起初還不肯按手印,直到林晚讓蘇巧兒收起供狀,準備送往縣衙,他才咬著牙開口:「村裡的事,何必鬧到縣裡?」

  「現在知道是村裡的事了?」劉里正沉聲道,「攛掇人從同村工地偷磚時,怎麼沒想到這句話?」

  蘇梅將額外支出的車腳、誤工和復點費用一項項列清,總計三百二十文。

  「磚已經全部追回,我們不多算一文。」她道,「這三百二十文是林家為追回磚實際花掉的錢。五百文贓款中扣除三百二十文,餘下的一百八十文退還。你若不認,帳、口供和證人一併送官。」

  林大柱看著桌上的東西,最終還是在供狀上按下手印。

  供狀一式兩份,林家留一份,劉里正留一份。若再有下一次,不再由村中調解,直接送縣衙。

  輪到周大頭時,林晚沒有替他求情。

  「你偷磚屬實,今日起不再留用。已經做過的工,照記工冊結算;先前收下的八十文,從工錢中補齊退回。追回來的磚由你重新清點、碼入料場,碼完便走。」

  周大頭低著頭應了。

  沒有強扣他往後的工錢,也沒有拿他老娘吃藥的事替他開脫。窮是難處,不是伸手偷東西的理由。

  事情處置完,林晚才看向留下的領工和幫工。

  「這次磚能被運出去,不只是出了兩個賊,也是工地的規矩有缺口。」

  她指向入口處原有的記名木牌。

  「木牌照舊用,但從今日起,所有板車、牛車出工地,另領一張出門條。車上裝了什麼、誰押車、往哪裡去,都要寫明。沒有出門條,守路的人不放行。」

  「第二,領料仍由兩人畫押。每日收工前,領工要把已用、餘下和報廢的數目報回料場。余料不過夜,報廢磚也得留實物。」

  「第三,往後再有人偷拿料物、替人藏贓,先停工結帳,再交里正或縣衙。誰做的事誰擔,不牽連無關家眷,但知情包庇的一併按參與者處置。」

  最後一句落下,外圍原本有些不安的人反倒鬆了口氣。

  林家查得嚴,卻沒有因為一個周大頭便把同村人全當成賊,也沒有株連誰家的妻兒。規矩落到誰頭上,帳便由誰來認。

  王瓦匠第一個在新領料冊上畫了押。

  「這樣清楚。往後少一塊磚,也知道該從哪裡查。」

  其他領工陸續上前,工地很快重新響起錘鑿聲。

  林大柱從人群中穿過去時,沒有人攔他,也沒人罵他。可原本與他相熟的幾個人都往旁邊讓了讓。

  那份按著紅手印的供狀,比一頓拳腳管用得多。

  傍晚收工時,林晚去南荒地查看新碼好的磚垛。

  茶棚旁還坐著一個人。

  陳婆婆低著頭,正在補一雙磨破掌心的布護手。此時天還沒完全黑,棚下尚能看清針腳。旁邊只放著兩雙,一雙是陳二牛的,另一雙是同組幫工托他帶回去的。

  「婆婆,怎麼在這裡補?」林晚問。

  「等二牛收工,順手縫幾針。」陳婆婆笑了笑,「他們搬磚磨手,這東西補一補,還能再用些日子。」

  林晚拿起另一雙看了看,破口不大,針腳卻密實。

  「以後工地上的布護手,每十日收一次。能補的交給您,按雙算工錢;補不了的再換新的。」

  陳婆婆連忙擺手:「我就是順手幫忙,哪能要錢?」

  「莊子僱人做活,沒有讓人白做的規矩。」林晚道,「您補得好,工地也能少些損耗,這是正經差事。」

  陳婆婆遲疑片刻,到底點了頭。

  陳二牛收工過來,聽說母親也得了一份活,咧著嘴笑了半天,接過竹籃時比平日更小心。

  母子二人走遠後,林晚回頭看向尚未完全合攏的隔牆。

  南邊缺口已經臨時裝上木柵,出入口也多了一張查驗車貨的長桌。牆還需要幾日才能砌完,但從今日起,人、車、料,都有了能對得上的憑據。

  牆能擋住外人。

  清楚的帳和不肯白占便宜的人,才能守住牆裡面的日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