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山印貼出去的第二日,八方客棧便派了夥計來。
「趙掌柜讓我帶句話。」
夥計站在前院驗貨桌旁,笑著拱手,「昨晚用了兩壇鮮醬,點那幾道菜的客人都問,菜牌上的『林記』是哪一家。還有兩桌客人想直接從客棧買一壇,被掌柜回絕了。」
蘇巧兒聽見消息,快步去找林晚。
「大小姐,趙掌柜真在菜牌上添了林記的字號。客人不只問菜,還問醬從哪裡買。」
林晚接過夥計帶來的回條,先看貨數和壇號。
三十壇昨日送到,開了兩壇,封簽完好,滋味也與同批留樣一致。
趙掌柜沒有隻說幾句好聽話,回條末尾還添了一筆:下一批仍留三十壇,交貨日按原契提前兩日。
「告訴趙掌柜,林記按時送貨。」
林晚將回條交給蘇巧兒,「客人若想整壇買,可以讓他們去藥膳樓。八方客棧只管做菜,不必替林記壓貨。」
夥計走後,蘇巧兒仍掩不住喜色。
「這魚山印當真管用。」
「印只是讓人認得。」
林晚道,「客人願意再問一句,還是因為菜里的醬好吃。」
魚山印沒有讓林記一夜之間傳遍縣城,卻實實在在帶來了新買賣。
八方客棧第二次取貨時,將原定的三十壇加到了四十壇。
藥膳樓擺出的十壇,六日便賣完了,其中三壇被衛家管事買走,說是留作冬日回禮。
另有兩家酒樓找上門,想在自家菜牌上也寫「林記鮮醬」,卻只肯零散買幾壇。
林晚沒有答應。
要掛林記的名,便得整壇進貨,封簽、批號與留樣一樣不能少。
若酒樓拆壇摻貨,下一批立刻停供。
消息傳開後,來問貨的人反而更多了。
半個月後,蘇梅將新增的六十壇出貨帳、回款和退貨記錄並排擺在正房桌上。
「沒有壞壇,也沒有拖欠。」
她道,「不過這只是半個月。縣城裡肯花錢嘗鮮的人買過一輪,後面還有沒有復購,要再看一個月。」
「工坊每天仍按三十壇排工,不往上加。」
林建國接道,「眼下人手和灶火都夠,真要多做,也得等新一批蝦料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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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翻完帳頁,取出昨日寫下的貨品單。
「現有的海鮮醬先不改方子。客棧、藥膳樓和散客都認這個味,貿然改了,反倒壞事。」
她在紙上列下三行。
第一行是常品,仍用現有陶壇和配方,按原價供老客。
第二行是上品,只挑肉質更好的蝦蟹,罈子也換得規整些,但調味和熬製工序不變。
做出來以後照舊分批留樣,確認無異才能對外出貨。
第三行則是山海醬。
秋末留下的松茸碎料不多,這一批最多只能做十幾壇。
以後也只能隨著山貨時節少量熬製,不能當成常貨賣。
「上品先做六壇。」
蘇梅撥動算盤,「蝦料、香料、陶壇和封簽分別記帳。一個月後不返酸、不脹壇,再定價格。」
「山海醬也是一樣。」
林建國道,「松茸鮮味重,若壓不住腥氣,賣得再貴也沒用。我再調兩次,不急著出貨。」
沈嶼舟看著紙上的三行字。
「魚山印既要用在海貨、山貨和藥膳三條線上,最好再有區分。否則客人認得林記,卻分不清買的是什麼。」
林晚早已想過這一點。
「醬料封簽用靛青細繩,山貨簽牌用本色麻繩。藥膳樓不掛繩,只在菜牌旁蓋小印。貨印不變,標記分開。」
能公開出售的山貨,仍只是山藥、木耳、石斛和時令菌貨。
瓊參與瓊崖血藤都不進明帳,更不會出現在任何貨牌上。
蘇梅核過染繩和新壇的花費,沒有立即反對。
「先做樣品。沒賣出去以前,別急著把所有舊壇都換了。」
幾人正說著,門房老張拿著一張名帖進來。
「縣城徐家布行的徐夫人到了。車停在莊外,只帶了一名管事和一個丫鬟。」
名帖寫得清楚,徐家在長流縣經營布匹多年,在瓊州府還有一間總號。
林晚曾聽衛家管事提過,徐家的貨車常年往返縣城與府城。
「請到前廳。」
她道,「照客商的規矩待茶。」
徐夫人約莫四十歲,衣料講究,身上卻沒有堆許多首飾。
她坐下後先看了一眼桌上的魚山印茶簽,隨後才開口。
「前幾日我在衛家吃過一道醬蒸海鱸。聽說用的是林記鮮醬,便讓人去藥膳樓買了一壇。」
「夫人覺得如何?」
「滋味好,封簽也做得明白。」
徐夫人道,「我今日來,是想向林記長期訂貨。」
蘇梅沒有急著問數量。
「徐家布行做的是布匹買賣,訂海鮮醬作何用?」
「歲末買布的人多。凡在徐家一次買足十匹布,或結清百兩以上貨款,我準備送一壇林記鮮醬作店禮。」
徐夫人把一張單子放到桌上。
縣城鋪面、府城總號和往來商隊各需多少,寫得清清楚楚。
三處合計,每月一百壇。
林晚看過單子,問道:「夫人要的是現在客棧所用的海鮮醬,還是另做一種?」
「就要客棧用的這一種。」
徐夫人答得乾脆,「尚未擺出來的貨,我不會只聽幾句話便下單。等林記的上品醬做成,我可以再試。」
這句話反倒讓蘇梅多看了她一眼。
是個真正做買賣的人。
「每月一百壇,林記能做。」
蘇梅道,「但有幾條規矩要先說清。」
「夫人請講。」
「魚山封簽必須完整。徐家可以把醬當店禮,卻不能拆壇分裝,也不能換徐家的簽。若客人拿到壞壇,須將封簽和剩貨一併送回,林記查過同批留樣後,該退便退,該換便換。」
徐夫人點頭:「應該。」
「第一份契只簽三個月。」
蘇梅繼續道,「每月一百壇,分兩次交貨。簽契時付兩成定錢,交第一批時再付三成,月底結清餘款。車腳由徐家自理,路上摔壞的罈子也由押車人負責。」
「若林記誤了交期呢?」
「每遲一日,從當批貨款中扣一成車腳補償。若因海上風浪斷了原料,林記須提前三日告知,雙方另改交期。」
徐夫人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將幾項條款逐一問清。
她尤其在意府城那批貨能否趕上徐家月底的年貨車。
林建國算過工坊現有產量。
「一百壇不會擠占原有訂單。只要契書今日定下,十日後可交第一批五十壇,月底再交五十壇。」
徐夫人又問了壇價。
她沒有仗著數量大壓價,只提出一次定滿三個月,應當免去縣城內的短途送貨錢。
蘇梅算過以後,同意第一批由林記送到徐家縣城鋪面,後續府城貨則由徐家自行押運。
條件談定,沈嶼舟當場擬了契書。
一式兩份,貨數、壇價、定錢、交期、封簽和退換規矩逐條寫明。
徐夫人看完,在契尾蓋下徐家布行的印,又讓管事取出定錢。
銀子落到桌上,這一百壇才真正算有了去處。
徐夫人收起契書,臨走前看了一眼林晚。
「第一批五十壇里,我留二十壇在縣城,另外三十壇隨車送往府城。若府城的客人也認這枚魚山印,來年要的便不只一百壇。」
馬車離開莊外後,蘇梅沒有急著算能賺多少,先讓蘇巧兒將定錢和貨契分別入帳,又去工坊核對罈子、蝦料和交貨日。
林晚站在前院,看著那輛車轉出村口。
徐家的百壇訂單固然值錢,真正重要的卻是其中三十壇將不經方問渠之手,直接進入瓊州府城。
魚山印才蓋出去半個月。
林記已經多出了一條通往府城的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