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船驗捕?」
沈嶼舟將方文才的急信重新看了一遍,指尖壓住信紙邊角。
蘇梅已經把告示和貨冊收了起來,臉色比方才更沉:「陶知府不是要看貨。他是要把府衙的人安到咱們船上。船一出港,船工、貨艙、捕撈路線,全都在他們眼皮底下。」
林建國重重放下茶碗:「若是看中什麼貨,隨口一句『疑似貢品』,咱們捕到的東西就得交出去?」
「所以不能讓他們看見不該看的。」
沈嶼舟道,「可也不能拒絕。貨冊已經遞進府城,林記若臨時推辭,陶知府便有了說咱們心虛的由頭。」
林晚翻過那張貨冊。
上面列的是長流縣東南外海的公用漁場,貨物也都是能在吳鐵柱航海簿上對得上的膏蟹、大鮑、錦繡龍蝦和乾貝。
只要按這條明線走,府衙的人就算把船底翻過來,也查不到迷魂谷。
「那就照貨冊上的路線走。」
林晚道,「吳叔的船隊繼續按原來的時辰出海,不靠近迷魂谷,也不讓驗貨吏接觸其他船。咱們這次帶他們去三道溝,魚籠、蟹籠和抄網都擺在明處,能捕到什麼便捕什麼。」
林建國皺眉:「若他們非要改道呢?」
「讓他們提出要求。」
沈嶼舟接道,「船是吳鐵柱的,航海簿、船契和貨冊都在我們手裡。只要對方要求偏離登記海域,便請主簿和隨行書吏當場記下。陶府想查貨,我們配合;想借查驗改路線,就不能讓他們一句話帶走。」
蘇梅點頭:「我再準備兩份清單。一份是當日出海的貨物和用具,一份是船上現銀、人員和已收定錢。所有東西提前點清,免得他們說少了什麼,或憑空添出一件違禁物。」
林晚看向她:「三日後驗捕,咱們需要一批活鮮。不能臨時等風浪送貨。」
「帳上還有一百八十七兩的本月收入。」
蘇梅提醒道,「不是結餘。你要湊的是二百兩收入,還差十三兩。貨捕回來也得賣出去,不能只算在船艙里。」
林晚收起帳頁:「我知道。明日出海,先補足公開貨路的活鮮,再看能不能找到第三種藥用海物。貨賣得出去,帳上自然會補齊。」
她沒有提圖鑑,也沒有提那片深海里的金色資源點。
眼下最重要的是讓陶知府看見一條完整、普通、經得起查驗的捕撈線。
至於真正的底牌,必須繼續藏在這條明線之外。
次日天還未亮,林晚便和林建國登上吳鐵柱的快船。
沈嶼舟沒有同行。
他留在莊子裡核對帳冊,並讓趙鐵頭安排兩名獵戶守住後山路。
蘇巧兒則帶人在前院清點待發貨物,若他們午後仍未回港,便按原定規矩封存活鮮,不許任何外人靠近內門。
吳鐵柱撐船離開長流灣後,船速漸漸提了起來。
海面風平,東南方只有幾條零散漁船。
林晚站在船頭,等岸上的人影徹底看不清,才將探測範圍放開。
八百米內,海底礁石、沙溝和水草帶逐一浮現在意識邊緣。
普通魚蝦的信號密集,黃色和藍色的光點散在礁縫之間。
更遠處還有幾處紫色信號,但位置太深,依照現有裝備無法下手。
她先記下那些位置,沒有急著靠近。
「三道溝在東南偏南。」
吳鐵柱看著潮線,「今日退潮早,先去北側礁帶。那裡水淺,抄網容易下。」
林晚順著他的話道:「北側礁縫多,先看那裡。」
船靠近礁帶外緣,吳鐵柱拋錨收帆。
林建國系好腰繩,拿著抄網下到齊膝深的水裡。
他沿著礁石邊摸了一會兒,從兩塊黑石之間撈出一團布滿短刺的海物。
「這東西沉手,怕不是海膽。」
林晚接過來看了一眼。
黑刺海膽,藍色品質,個頭大,膏腴足。
這樣的海膽做成席面上的冷盤,價格不會低。
「礁縫裡應該還有。」
她說,「別用硬鉤,沿石縫慢慢撥。」
林建國依言換了抄網。
不到一刻鐘,便又撈出六隻大小相近的海膽。
吳鐵柱也在一旁放下蟹籠,起籠時裡面有兩隻膏蟹,雖然不如赤金魚那般稀罕,卻足夠列入盛會的明面貨單。
往南走了不到二十丈,吳鐵柱忽然停住動作。
「這片海草底下有魚。」
他把手探進淤泥,片刻後猛地往上一提,一尾金黃色的大黃魚在他掌中甩動起來。
「至少三斤。」
他笑道,「這種個頭,縣城裡能賣個好價。」
林晚看過魚鰓和魚腹,確認魚身沒有傷病,便讓林建國取來活水筐。
「先別急著賣。」
她道,「三日後的驗捕,要帶一尾活魚上船。今日這尾正好。」
吳鐵柱明白過來,把大黃魚放進筐里:「若驗貨吏問起,就說是三道溝的老漁場所出。」
「照航海簿上的記錄說。」
林晚道,「別多說。」
船在三道溝外側又停了半個時辰。
林晚借著查看網繩,向南側礁縫探去。
意識剛越過一片暗流,便在岩縫深處發現了幾枚色澤異常的貝殼。
它們不是活物,信號也與海產不同。
貝殼表面有細密彩紋,隨著水波泛出青、紫、金三色。
這種東西不屬於盛會貨單,也不能當場讓父親和吳鐵柱知道她是如何找准位置的。
「南邊水流迴旋。」
林晚指了指一處礁縫,「吳叔,把細網從西側放下,順著潮水帶過去。那裡可能有零碎貝殼,別用大網,免得把礁底翻壞。」
吳鐵柱看了看潮向:「這位置確實容易聚東西。」
細網下入水中,隨著潮流貼著礁壁滑過。
片刻後,網裡掛住幾枚貝殼。
林晚伸手挑出其中幾枚。
離開海水後,彩紋更加清晰,貝面也沒有普通貝殼的粗糙毛邊。
圖鑑在她意識深處給出了簡短的信息。
【螺紋彩貝,首次收錄】
【用途:觀賞、鑲嵌、工藝製品】
【發現獎勵:保鮮空間增加零點五立方米】
空間邊緣微微一動,容量從十五立方變成了十五點五立方。
林晚將貝殼翻看一遍,挑出三枚紋路完整的,用濕布包好,收進袖袋。
剩下的仍留在網中,交給林建國裝入小簍。
「這幾枚貝殼倒是好看。」
林建國說,「可惜不能吃,帶回去給巧兒她們做個擺件?」
「先別磨。」
林晚道,「貝面薄,手藝不好容易崩。回去找木匠和做首飾的匠人試一試,先看能不能鑽孔、打磨,再決定怎麼用。」
她沒有說什麼「新產業」,更沒有斷言能賺多少銀子。
彩貝是否值錢,要看做出來的樣式,也要看有人願不願意買。
幾枚樣品只能證明它有用,不能證明它能賣。
午後,吳鐵柱在外側水溝放下拖網。
林晚按照潮向調整了兩次位置,最終拖上來三十多斤斑節蝦,另有幾尾石斑和一筐小鮑魚。
這批貨的品級不低,若按縣城近期的收貨價出售,除去船工和損耗,補足十三兩收入不成問題。
可真正入帳,還要等回莊分揀、過秤,再由客商付錢。
林晚讓吳鐵柱收網:「夠了。活鮮先養住,別為了多撈幾斤把今日的船艙塞滿。」
回程時,林建國把大黃魚和海膽逐一換進活水筐。
吳鐵柱則在航海簿上記下三道溝的潮時、下網位置和捕獲數量,數字與過去的公開記錄接得上。
林晚坐在船尾,取出那三枚螺紋彩貝。
夕陽落在貝面上,原本的青紫紋路被照出一層暖金。
她看了片刻,對父親道:「爹,咱們家有染布和封壇的手藝,若把這種貝殼磨成扣子、耳墜,或嵌到小木盒上,再配上藍染布包,興許能做成一份海邊來的小禮物。」
林建國想了想:「鎮上的姑娘會買嗎?」
「不能先猜。」
林晚收起貝殼,「先做三五件樣品,拿到藥膳樓和布行問問。有人願意出錢,再多采;沒人要,就當擺件。彩貝數量少,不能為了試價把礁底翻空。」
林建國點頭:「這倒穩妥。」
船駛入長流灣時,天色已經暗了。
林晚先讓吳鐵柱把大黃魚、海膽和斑節蝦送去前院過秤,又讓蘇巧兒把彩貝單獨登記為「海邊雜貨樣品」,不列入鮮貨帳,也不與藥材和山貨混放。
蘇梅看完收貨單,先核了三道溝的航海簿,再問:「這些蝦今天能賣掉嗎?」
「八方客棧要二十斤,藥膳樓留八斤,剩下的給縣城兩家老客。」
蘇巧兒答道,「買家已經讓人送了定錢,明早過秤便能結清。」
蘇梅這才在收貨冊上落筆:「等銀子進帳,再記入本月收入。」
林晚回房後關上門,打開圖鑑。
系統經營任務的進度仍停在一百八十七兩。
藥用海物任務也沒有變化,最後一種目標依舊沒有找到。
今日的彩貝只增加了空間容量,並未替她解鎖深海探測。
她沒有失望。
三道溝的活鮮足夠補上本月的十三兩缺口,彩貝則提供了一個尚未驗證的新方向。
更重要的是,三日後的隨船驗捕有了能擺在明面上的活魚、海膽和膏蟹。
她將三枚彩貝放入空間,單獨占了一格。
明日先賣貨、核帳,再試做樣品。
後日整理驗捕船冊,吳鐵柱負責帶府衙人員走公開漁場。
至於陶知府真正想看的東西,她不會讓他在海上找到半點影子。
林晚合上圖鑑,抬頭看向窗外。
陶知府要看林記怎麼捕魚。
那便讓他看一場足夠真實的捕撈。
只是這場戲裡,能上台的貨物由林家挑,能走的航線也由林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