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將三枚螺紋彩貝放到桌上時,蘇梅正在核算驗捕船上要帶的淡水和乾糧。
「三日後才驗捕,吃食明日再裝,免得壞在船上。」
蘇梅擱下筆,看向貝殼,「這就是你從三道溝帶回來的東西?」
「簍里還有一些,這三枚花紋最好。」
林晚將貝殼翻過來,「不能吃,也不能入藥,但磨去外面的粗皮,能做墜子和簪面。我想先做幾件樣品。」
林建國拿起一枚,用指節輕輕敲了敲。
「薄得很,直接鑽怕是要裂。」
「所以只能先試。」
林晚道,「濕磨、慢鑽,能做出幾件算幾件。要是破損太多,這條買賣便不值得做。」
蘇梅聽完,先糾正了一句:「貝殼是從海里撈的,不代表沒有成本。船工、網具、篩選、打磨和破損都得算。眼下這批是起網時順帶所得,可以不單算一趟船錢;以後若專門為它出海,就必須另記採集成本。」
「記。」
林晚答得乾脆,「而且只試這一簍,不急著再撈。三道溝是公開漁場,往後真有人買,也只能撿散落在礁縫裡的空殼,不能為了取殼翻礁扒活貝。」
蘇梅這才點頭:「明日不是還要賣斑節蝦?」
「先賣海貨,再做樣品。帳上的十三兩缺口,不能指望這些還沒成形的貝殼來填。」
這句話說到了要緊處。
三道溝帶回來的海貨已經有了買家,但銀錢尚未收回。
月底的帳能不能過二百兩,要看明日過秤之後究竟能回多少現銀。
次日一早,八方客棧先來提走二十斤斑節蝦。
藥膳樓留下的八斤只按內部調貨記入用料冊,不算對外收入。
剩下的斑節蝦、石斑和小鮑分別交給縣城兩家老客,雙方當場驗貨結帳。
大黃魚和幾隻品相最好的海膽沒有賣。
三日後的驗捕需要活鮮,吳鐵柱已經把它們單獨養在活水筐里,筐上掛了三道溝的捕撈牌。
航海簿、起網時辰和經手船工也都能對應。
臨近午時,蘇巧兒將最後一張收貨回單送進帳房。
「大小姐,昨日那批海貨,對外賣出的貨款已經全部收齊,共十三兩四錢。現銀和回單都交給夫人了。」
正好比缺口多出四錢。
林晚沒有立刻去看任務,只讓蘇巧兒把回單按買家分別夾進海貨帳冊。
「銀子收回來才算收入。先入帳,晚上再合總帳。」
海貨的事情辦妥,她才把裝彩貝的小簍搬到前院側屋。
陳婆婆和另外兩名做慣針線活的婦人已經等在那裡。
林晚沒有讓她們進入東廂內院,只在側屋擺了磨石、濕沙、細繩和幾根木簪坯。
莊子修建時留下了一把細弓鑽,原本用來給小木件打孔。
林建國把鑽頭磨細,又找來蜂蠟,將貝殼背面墊穩。
「這東西不能燒。」
他提醒道,「冷熱一激,整片都得炸開。先在要開孔的地方磨出淺窩,再蘸水慢鑽。」
第一枚只鑽到一半便裂了。
第二枚磨得太薄,孔雖然開成,邊緣卻缺了一角。
林晚沒有讓婦人賠,只讓蘇巧兒把破損原因記在紙上。
直到第四枚,鑽孔才算完整。
陳婆婆用細繩穿過孔眼,又在背面墊了一小片軟布,做成一枚簡單的墜子。
「這一枚能戴。」
陳婆婆將成品放在掌心,「就是費工,比補一雙護手慢得多。」
「所以先按成件算。」
林晚道,「普通墜子六文,腕串八文,簪子十文。試做時正常破損不扣工錢,但每一件由誰磨、誰穿線,都得記下。」
三個婦人做了一下午,最終只得了八件成品。
兩枚吊墜、四串腕飾、兩支木簪。
另有五枚在打磨和鑽孔時裂損,成件率算不上高。
蘇梅看過記錄,沒有被貝面的彩光沖昏頭。
「人工、木簪、絲線、布袋和損耗全算進去,價格不能定得太低。也不能因為只有八件,就故意喊出離譜的高價。」
幾人最後定下三檔試價。
吊墜一百二十文,腕飾一百八十文,木簪二百二十文。
藍布袋用的是工坊剩下的碎布,沒有動徐家的歲禮布。
袋角蓋一枚小魚山印,旁邊只寫「長流海貝」四字,不添多餘的詞。
東西也沒有送去十字路口叫賣。
藥膳樓本就有售賣鮮醬和山貨的櫃面,來往客人認得林記,把樣品擺在那裡,正好能看出老客肯不肯出錢。
當日下午,八件飾物賣出六件。
其中兩件被衛家管事買走,說要帶回去給家中女眷看看;另有三名食客各買了一件。
剩下兩件沒有降價,仍擺在柜上。
夥計帶回一兩現銀和六張售貨簽。
蘇梅將銀子點過,卻沒有併入海貨、山貨或藥膳三本主營帳,而是在旁邊另開一頁。
「海貝飾品,試銷收入一兩。工具和未用完的絲線仍算存物,已經耗掉的人工、木簪和布料另記成本。能賣出六件,只能證明有人願意嘗鮮,不能證明以後日日都能賣。」
「也不能每日做三十件。」
林晚道,「簍里的完整彩貝不多。下一次吳叔按公開航線經過三道溝時,可以順手撿些空殼,但不能為它單獨改航線。」
蘇梅看了她一眼:「這才是做長久生意的算法。」
當晚,三本主營帳冊重新擺上正房桌面。
沈嶼舟也在,卻沒有參與算數,只核對徐家的回款和府城盛會相關支出是否混入本月營收。
蘇梅撥過最後一遍算盤。
「海鮮醬及其他對外海貨,實際交貨並收回貨款一百二十二兩四錢。」
「山貨二十一兩。」
「藥膳樓只算席面和菜品,不重複計算柜上所售鮮醬,共五十七兩。」
三項合計,二百兩四錢。
海貝飾品的一兩試銷款單獨列在雜貨頁,不參與三條供應線的核算。
徐家尚未對應交貨的定錢也依舊留在預收欄,沒有被拿來沖數。
林建國看著帳面上的數,笑了一聲:「多得不多,好歹過了二百兩。」
「只是收入過線。」
蘇梅合上帳冊,「原料、人工、車腳、分成和鋪面耗用還得另外扣。這個月能過,不代表下個月一定能過。徐家的第二批貨、山貨過冬後的供應,還有藥膳樓的復購,都不能松。」
林晚點頭,沒有在眾人面前表現出異樣。
等帳冊收好,她照常問過明日驗船所需的清單,又確認大黃魚和海膽仍舊鮮活,這才回到東廂。
門閂插好後,她才沉下心神。
圖鑑中的莊園經營任務已經由灰轉亮。
林記的海貨、山珍和藥膳三條供應線均有連續收入,本月實際回款超過二百兩,任務正式完成。
獎勵隨之落下。
原本八百米的探測範圍向外延伸,最終停在一千五百米。
保鮮空間也從十五點五立方擴至三十立方,空間邊界向外推開了近一倍。
林晚沒有急著把感知全部放開。
雷達範圍擴大,不代表她能看清範圍內的每一條路、每一間屋子。
它能捕捉的是生命與資源信號,距離越遠,細節依舊越模糊。
至於被鎖住的深海探測模式和抗壓潛水服,仍差最後一種藥用海物。
這次升級遠不是無所不能,卻足以讓她比從前更早發現靠近莊子和長流灣的異常。
林晚先掃過內外院,確認夜哨位置無誤,才將感知向海面延伸。
八百米之外,過去無法觸及的外灣逐漸納入範圍。
一千三百餘米處,有一團移動中的生命信號。
七個人集中在海面上,正隨潮向長流灣靠近。
信號下方沒有海獸活動的散亂軌跡,應當是一條船。
林晚收回感知,沒有貿然告訴任何人。
不到一刻鐘,外院便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大小姐,縣城驛站送來消息。」
趙小虎隔著門稟報,「府衙的驗捕船已經到了外灣。來人說不等三日後,明日辰初便要登吳叔的船。」
陶府的人提前了。
林晚看了一眼桌上的驗船清單,起身開門。
帳面剛剛過了二百兩,新的探測範圍也已經到手。
可真正要過的那一關,明日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