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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全須全尾地回來

2026-10-19 13:09:29 作者: 雲挽星月

  長流灣的烽火沖天而起,將深冬的夜空撕開一道血色口子。

  林建國單手提著厚背砍刀,沉步立在碼頭棧橋最前頭。

  他身後,八大桶熬透的濃桐油與烈火油已經就位,浸滿火藥的藥線一直順著暗槽埋進石灘。

  只要他手裡的火把往下一摜,整個長流外灣便能燒成一片火海。

  海面上,黑壓壓的帆影已經卡死了外灣的狹口。

  借著慘白月光,隱約可見那些吃水極深的大烏艚借著風浪起伏,甲板上人影攢動。

  林晚披著粗布斗篷立在高處的望海石上,海風灌進兜帽,颳得臉頰生疼。

  在意識深處,一千五百米的生命感知網向外鋪展。

  水線之上,密密麻麻的信號正死死卡在灣口邊緣,停住了去勢。

  「大小姐,他們沒敢硬往裡闖!」




  林晚沒有應聲。

  對方止步,水淺只是其一。

  更要緊的是,沈嶼舟的三路急信已遞了出去,長流灣的烽火十里可見。

  陶知府要的是在神不知鬼不覺中除掉林家,一旦把事情徹底鬧大,驚動了官驛里的欽差全四,剿匪的幌子就得假戲真做。

  果然,在外灣僵持了近半個時辰後,那片龐大的黑帆開始緩緩調頭。

  「退了……」吳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呼哧直喘。

  「沒退。」

  林晚盯著感知邊緣那些轉向東南的密集光點,語氣冷硬,「他們換了個地方下錨。」

  半個時辰後,正房厚木門合攏,擋住了外頭呼嘯的寒風。

  吳鐵柱連灌了兩碗滾茶,把探回的情報攤在桌上:「他們退到了東南面的老虎口礁,二十五條大船全下了死錨,正好把咱們出海進府城的水路掐死。看那吃水,船上少說也有三百多號亡命徒。」

  屋裡的空氣瞬間沉了下來。

  三百多號帶刀海匪,二十五條遠洋大船,已然是一支小型水師的陣仗。

  沈嶼舟走到案前,執炭筆在海圖的老虎口礁畫下一道重圈。

  「老虎口礁是鄭家海行盤踞了十幾年的老窩。」

  沈嶼舟冷聲道,「陶知府明面上是封疆大吏,有些殺人越貨的髒事不能動用官差,鄭萬海就是他養在水下的獠牙。方文才今晚特意遞話,指的就是這手狠棋。」

  蘇梅合上帳冊,指尖微微收緊:「官匪串通一氣。他這是算準了咱們不敢頂著四百號海匪出海,要將我們活活困死在長流村。」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向林晚。

  

  海匪圍在海口,只要林家主力前往府城,後方莊子與作坊便可能遭襲;可若是不去,陶知府便能順理成章地以「貨冊造假、臨陣脫逃」定罪,徹底封死林記所有的活路。

  「去。」

  林晚迎上眾人的目光,沒有絲毫猶疑,「不僅要去,還要按原定章程,大張旗鼓地去。」

  林建國刀眉緊鎖:「可後頭怎麼辦?那是四百號殺人不眨眼的匪類!」

  「陶知府布下這陣勢,就是為了嚇退我們,兵不血刃拿走一切。」

  林晚指尖在桌沿一點,「海匪圍而不打,說明他們不敢在白日明火執仗地屠村。只要我們在府城露面,把欽差、各路客商與府衙的視線全聚在展台上,他們投鼠忌器,就更不敢輕易動長流村。」

  她轉頭看向蘇梅與吳鐵柱:「娘,趙鐵頭帶獵戶守後山與灘頭,暗槽里的火油不撤,巡夜不松。只要撐過這幾日,府城分出勝負,這盤死局自會解開。」

  接著,她看向林建國與沈嶼舟:「爹,你帶齊吳家好手,押送公開參會的活鮮和醬料。沈帳房統籌文書與府城眼線。明日一早,我們去會會這位陶大人。」

  事情定下,緊繃了一整夜的莊子終於稍稍平復。

  出發前夜,海風罕見地歇了。

  沒有人在此時再提老虎口外的黑帆,也沒有人提即將到來的博覽會。

  院中的大圓桌旁,林建國繫著粗布圍裙,端出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鐵鍋,往桌心穩穩一放。


  「開飯,趁熱吃。」

  鍋蓋掀開,濃烈的蒜油焦香混著海蝦的純鮮撲面而來。

  整整一鍋大掌長短的斑節蝦被利落開背,填滿了焦黃細碎的蒜蓉,熱油潑透,殼紅肉白。

  林晚伸手拎起一隻,燙得手指倒換了兩下,剝開脆殼咬下去,肉質緊實彈牙,鮮甜入味。

  「慢點吃。」

  蘇梅沒像往常那樣數落她手髒,伸手挑了一隻最肥的,用竹筷細緻剔了殼,放進林晚碗裡。

  林晚抬頭看她,蘇梅卻已低頭去撥弄自己碗裡的米飯,只有鬢角散落的幾縷碎發在油燈下泛著微光。

  沈嶼舟坐在桌角,平日裡極講究用膳規矩的人,今夜不聲不響吃了三大碗糙米飯,連蒜汁拌飯都吃得乾乾淨淨。

  在這間不算寬敞的堂屋裡,柴火與飯菜的熱氣,將每個人身上的寒意一點點驅散。

  飯後,林建國和沈嶼舟去前院做最後的車馬排查。

  林晚靠在院裡的竹椅上,看著頭頂清冷的疏星。

  輕微的腳步聲停在身側。

  蘇梅悄無聲息地走過來,未等林晚開口,便極隱蔽地將一個小布包塞進了她的掌心。

  「收好。」

  蘇梅聲音壓得極低。

  布包沉甸甸、硬邦邦的。

  林晚借著月光掀開一角,裡頭是幾塊剪得齊整的碎銀,約莫十兩上下。

  銀子底下墊著一張折得方正的桑皮紙,上面是一行規整利落的小楷:

  「以防萬一。媽的私房錢。」

  林晚的指尖頓住。

  如今林記每日流水數十兩,但這十兩碎銀,是蘇梅跨越時空來到這方亂世後,一文一厘從日常用度里摳出來的底線。

  林晚眼底微微一熱,迅速將布包揣進懷裡,翻身將臉埋進斗篷的領口,聲音帶了一絲鼻音:「知道了,摳門老太太。」

  蘇梅沒接她的話,只是抬手在她被海風吹得發硬的頭髮上重重揉了一把。

  「全須全尾地去,全須全尾地回來。」

  夜色漫過院牆,長流灣的水道重歸寂靜,只待黎明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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