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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誰敢私封?

2026-10-19 13:09:54 作者: 雲挽星月

  客棧上房的厚木門剛被蘇巧兒從裡頭落了門閂,林建國那原本佝僂著的肩背瞬間繃緊。

  他大步跨到桌前,一巴掌拍在缺角的榆木桌上,震得粗瓷茶壺猛地一晃,茶水潑了一桌面。

  「他在威脅我們!」

  林建國壓著嗓子,額角青筋微跳,常年在後廚掌刀的煞氣再也壓不住,「什麼狗屁三成乾股,什麼做保山!外頭那二十五條黑帆大船分明就是他陶家的私兵!咱們要是不把脖子洗乾淨了伸過去,他轉頭就能把長流灣給封死!」

  蘇梅沒去擦桌上的水。

  她走到小榻前,將頭上那根為了裝窮特意插上的粗銀簪子一把拔下,隨手扔在木几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陶知府這筆帳算得太狠。」

  蘇梅拉過條凳坐下,指尖在桌沿上急促地叩著,「出海批文、鋪面、造船本錢,聽著是鄭家全包,可一旦咱們點了頭,林記的保活法子、出海暗道,就全得攤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等底細被摸透了,他們在帳面上做點手腳,隨便扣個『折損過重』的名頭,那三成乾股立刻變成廢紙。到那時,咱們就是案板上的肉,是死是活全由著他們拿捏。」

  她抬眼看向丈夫,神色冷得發硬:「可要是硬頂著不答應,海匪只要在老虎口礁下死錨,咱們的貨船就半步也離不開長流灣。」

  屋裡頓時沉寂下來,只餘下林建國粗沉的喘息。

  沈嶼舟立在窗邊的昏暗處,他白日並未跟進別院,此刻聽完夫妻二人的復盤,目光穿過昏黃的油燈,落在了林晚身上。

  林晚正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隻倒扣的空茶杯,神情不見惱怒,也沒有半點慌亂。

  「陶知府在水雲別院裡,」沈嶼舟開口,聲音平直而冷冽,「原話是怎麼敲打的?」

  林晚指尖微轉,將陶知府那番恩威並施的言辭,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尤其是那句「老虎口一帶常有無名兇徒出沒……若是成了鄭家一條船上的人,官府巡檢自當全力護航」。

  沈嶼舟聽完,眼底泛起一層森寒的涼意。

  他走到桌旁倒了半盞冷茶,低聲道:「他太急了。鄭家在海神廣場上輸得太慘,林記展現出的活鮮路子又太誘人,以至於這位府尊大人連官面上的遮掩都顧不上,直接搬出海匪來壓人。」

  他抬眼看向林晚:「還記得我先前同你提過的?長流縣令周志遠,與陶知府從來不是一路人。」

  林晚把玩茶杯的動作倏地停住。

  「周志遠這人貪財護短,把整個長流縣當成自己的私產。」

  沈嶼舟語速極穩,條理分明,「陶知府借鄭家霸占瓊州各處碼頭,本就斷了周志遠的不少油水。如今陶知府更是把海匪安插到長流縣的外洋咽喉,等同於踩在周志遠的門檻上搶飯吃。」

  林晚眼帘微抬,眸中冷光畢現。

  

  「不僅如此。」

  林晚接過話頭,思路轉得飛快,「趙鐵頭在黑石坳抓了聚豐皮貨行的邱萬生,連人帶贓物都押在縣衙大牢。邱萬生背後連著三橫幫的餘孽,周志遠正憋著勁想借這案子往上邀功。若是讓他知道,外頭堵在老虎口的那二十五條黑帆大船根本不是流竄毛賊,而是陶知府暗中豢養的私兵……」

  「讓他們去咬。」

  林晚抬頭直視沈嶼舟,「長流縣容不下兩個要收稅的主子,官場上的傾軋,遠比咱們出面更見血。」

  沈嶼舟微微頷首:「周志遠雖然品級不及知府,但他手裡捏著邱萬生的口供,又是地頭蛇。陶知府縱匪劫道、侵占屬縣海路的罪名一旦坐實,就成了懸在陶知府脖子上的催命符。只要這份實證順著長流縣衙遞給巡檢司或是驛館裡的欽差全公公,陶知府手裡的這把刀,就得先割破他自己的喉嚨。」

  林建國在一旁聽得兩手一拍,心頭的火氣散了大半:「法子是好!可咱們怎麼把信遞給周縣令?那老官油子精明得很,咱們若是直接送上門,他非但不會信,反倒會懷疑咱們拿他當槍使。」

  「爹說得對。」

  林晚指節在桌面上輕輕一扣,「周志遠不見兔子不撒鷹。這把柄絕不能從林記手裡遞出去,得讓他自己『查』出來,讓他覺得這是他扳倒知府的獨家功勞。」

  蘇梅聽懂了內里的機竅,沒再多問,起身拿起鐵火鉗將屋角的炭盆撥得更旺了些。

  林晚抽出一張粗黃紙,借著跳躍的燈焰,用燒黑的細木炭在紙上飛快圈下幾個名目:老虎口、二十五條黑帆、邱萬生、聚豐皮貨行。


  「沈大哥,」林晚手中的炭筆未停,「你在府城布下的那些『影子』,眼下能動用的有幾處?」

  沈嶼舟站在案側:「除去盯著方問渠茶行的,尚有三處暗線可用。全是府城生面孔,絕無半點長流痕跡。」

  「很好。」

  林晚把寫好的粗紙推到他手邊,「連夜讓人將陶知府以官引養匪、封鎖海運的線索理順。不必寫得太明,只需列出老虎口黑帆船隊的泊靠補給點,以及鄭家海行暗中輸送火油兵刃的幾處淺灘。剩下的蛛絲馬跡,留給長流縣衙的差役去翻。」

  她站起身,語氣沒有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這份證據先扣在手裡。明日是博覽會的第二日,也是定評正場。陶知府既然限定了三日之期,明日在會場上必會借著『復驗貢品』繼續施壓。」

  沈嶼舟收起粗紙,問道:「明日會場,你需要我做何策應?」

  林晚看向他:「明日博覽會歇場換水時,替我遞個信,讓周縣令留在府城的隨行書吏,在偏巷茶寮見上一面。」

  沈嶼舟略一沉吟,明白了林晚的意圖:「你要當面點他?」

  「不是點他,是讓他親眼看明白。」

  林晚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望向外洋黑沉沉的夜色,「陶知府既然打算明搶長流的商戶,周志遠手下的書吏只要把這副做派看在眼裡,回縣衙一報,周志遠身上的肉就得跟著疼。」

  海風順著窗縫透進來,吹動燈芯爆出一朵暗紅的燈花。

  「他陶知府以為用幾條黑帆就能封死林家的水路。」

  林晚收攏五指,聲音極輕,卻冷得徹骨,「那我就把這批海匪,做成釘死他官途的棺材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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