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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陶大人這是要封鍋?

2026-10-19 13:10:06 作者: 雲挽星月

  第二日午時,海神廣場已經擺開了終局定評的陣勢。

  昨夜沈嶼舟從後巷回來,只帶回一句話:驛館連夜換了兩匹快馬,似乎有人提前離開行轅。

  他沒有查清來人的身份,也沒有驚動對方。

  林晚記下這條消息,便將《瓊海逆潮全圖》收進袖中。

  來人若是欽差一方,她便留著航圖作後手;若等不到援手,今日就只能把這張牌亮出來。

  陶知府坐在主台中央,手指緩慢捻著沉香念珠。

  「時辰已到。」

  他掃了一眼西北角的林記棚位,「今日終局,只論海路實力。歲貢北上數千里,沒有大船護航,再好的貨也過不了老虎口。鄭家海行船多、人足、熟悉外洋航線,才是最穩妥的貢商。」

  「府尊大人且慢。」

  林晚走出棚外,向主台欠身。

  「昨日那鍋湯雖已合味,卻被盧驗吏中途封查,沒能按古方溫養十二個時辰。今日這一鍋,是林記另起的湯,昨夜已經以小火養足時辰。若終局只看船多船大,卻不讓諸位見到完整的御膳,未免失了評選本意。」

  這句話落下,台下立刻有了議論聲。

  昨日只聞香氣,沒嘗到成湯,許多掌柜始終不甘心。

  

  如今林晚主動提出當場完成最後一道工序,他們自然不願錯過。

  陶知府沉吟片刻。

  他本可以直接駁回,但劉敬業、薛仲明和滿場商賈都在旁邊。

  此時強壓林記,反而會把自己的偏袒擺到明面上。

  「准。」

  陶知府道,「本府給你半個時辰。若端出來的只是尋常藥膳,便按欺瞞貢事論處。」

  「足夠了。」

  林晚退回布帳。

  林建國早已守在灶前。

  砂鍋中的湯汁只保持著細微的沸意,火候比昨日穩定許多。

  「取參。」

  蘇巧兒打開木匣。

  林晚站在父親身側,以案台和布帳擋住外面的視線,將早已分裝好的藥材依次遞出。

  五十年瓊參切成薄片,瓊崖血藤取精,老鮑只用裙邊最韌的一段,最後再添入已經化開的赤金魚鰾膠。

  林建國接過藥材,沒有多問,按試方時定下的次序逐樣下鍋。

  瓊參入湯後,原本清亮的湯色漸漸轉深。

  血藤精華融入其中,藥香不再浮散,魚膠則在火候催動下將湯體收得濃稠。

  林建國盯著鍋面,等到湯泡由大變小,才抬手道:「血玉樹粉。」

  暗紅色的珊瑚粉落入湯中,湯麵微微一沉。

  林建國順著鍋沿攪了三圈,又將火撤去一半。

  砂鍋里的湯汁慢慢收攏,最後呈出一層沉穩的暗金色。

  香氣穿過布帳,飄到廣場上。

  這一次沒有誇張的異象,卻比昨日更加厚重。

  海鮮的鮮、藥材的苦和魚膠的醇彼此交融,聞起來並不沖鼻,反而有一種沉下去的回甘。

  原本圍在鄭家展位前的人,開始頻頻轉頭。

  薛仲明也起了身。

  林建國盛出第一碗湯,雙手遞給他。

  薛仲明先看湯色,再用銀匙挑起一絲湯汁,放在舌尖停了片刻。

  他沒有急著說話,又細細辨了藥香,才將一整口湯咽下。

  「赤金魚膠沒有被火候衝散,血藤藥性收得住,瓊參的甘味也沒有被海鮮壓住。」

  他抬眼看向林建國。

  「這是完整的瓊崖海珍湯。」

  廣場上的議論聲頓時停了。

  薛仲明將碗放回案上,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附近的人聽清。

  「古方失傳多年,難的不是找齊藥材,而是讓三味主材在一鍋湯里各歸其位。林記這一鍋,火候、藥性、湯體都合古法。誰若說它是尋常草根熬成,便是拿自己的名聲開玩笑。」

  劉敬業當即起身:「薛老既已驗明,林記的藥膳自然無須再疑。」


  台下不少掌柜跟著點頭。

  鄭萬海的臉色變了幾次,終於咬牙道:「藥膳再好,也不等於能替府尊押送歲貢。林記沒有千料大船,拿什麼保證貢物過海?若湯和貨物中途落入海匪之手,誰來擔責?」

  陶知府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放下念珠,冷聲道:「鄭掌柜說得有理。林記的貨物雖精,卻無法證明藥材和海貨來路清白。尤其這道御膳涉及貢藥,必須由府衙暫行封驗。至於押運,自然交給有船有人的鄭家海行。」

  林晚抬眼看向他:「紅簽只指定錦繡龍蝦,並未要求府衙接管林記秘方。」

  「貢事當前,豈容你討價還價?」

  陶知府一拍案桌,「來人,將林記湯藥、原料、貨冊和經手人一併封存。定評名額,歸鄭家!」

  差役拔刀出鞘,朝林記棚位逼近。

  林建國橫跨一步,剔骨刀壓在身前。

  林晚沒有退。

  她的手已經探入袖中,指尖觸到那捲絹圖。

  只要把航圖交給周志遠的書吏和驛館耳目,陶知府今日的越權之舉便能留下完整證據。

  可就在她準備抽出絹布時,沈嶼舟按住了她的手腕。

  「先別亮。」

  他低聲道。




  沈嶼舟看著廣場側門,聲音壓得更低:「昨夜驛館換馬,來人已經到了。若我沒猜錯,那邊的人比這張圖更能壓住陶知府。現在亮圖,只會讓他把注意力轉到我們手上。」

  林晚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側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守門差役還未來得及阻攔,門扇已經被推開。

  一個穿天青色官服的年輕人走進廣場,身後跟著兩名佩制式短刀的隨從。

  他沒有理會兩旁的商賈,徑直走到主台前,從袖中取出一塊黑鐵令牌,放在陶知府面前。

  令牌正面鑄著五爪金龍,四個血紅小篆清晰可見——如朕親臨。

  背面另有欽差行轅的押印和編號。

  陶知府看清令牌,臉上的血色頃刻褪盡,起身時膝彎一軟,跪在案前。

  兩列差役也停住了腳步。

  薛仲明盯著那年輕人看了片刻,終於認出他的身份,低聲道:「巡查御史身邊的掌令近隨……他怎麼會隨全公公的欽差行轅到了這裡?」

  年輕人收回令牌,目光越過主台,落在沈嶼舟身上。

  那一眼停得極短,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只是偶然掃過。

  沈嶼舟神色未動,按在林晚腕上的手卻鬆開了。

  年輕人轉向陶知府,語氣客氣,話鋒卻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我家大人聽說,瓊州府有人熬出了一鍋失傳御膳,特命小人來討一碗。」

  他看了看仍在灶上冒著熱氣的砂鍋,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陶知府。

  「怎麼,陶大人這是要封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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