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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圖一個時辰

2026-10-19 13:10:19 作者: 雲挽星月

  騾車扎進黑石坳,兩側黑嶙嶙的風化怪石瞬間將官道上的風沙斬斷在外。光線陡然暗了下來,車輪碾過深淺不一的碎石槽,發出令人牙酸的干響。

  這地方是個天然的死葫蘆口,越往裡走,地勢越窄。

  「爹,慢下來。」林晚單手抵住車壁,壓住顛簸,聲音極冷,「別急著往前沖。」

  林建國手腕一沉,韁繩猛地帶住,騾子吃痛,步子立刻慢成了碎步。他半側過臉,粗糙的嗓音里裹著一股子冷硬:「前頭再走一里地可就沒處掉頭了。真要把他們往這死胡同里引?」

  「他們既然敢大白天咬上來,就沒打算讓咱們活著回村。」林晚指節在案上扣了扣,眼神清冽,「一味跑,只會把後背留給人家。在這兒把尾巴掐了,免得回了村腹背受敵。」

  沈嶼舟靠在車廂角落,腰間軟劍無聲滑出半寸:「黑石坳碎石多,快馬跑不開。前面那片亂石灘地勢散,把車停在明處做幌子,我從小徑摸到他們後頭。」

  「老子走西邊石坡。」林建國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汗巾抹了把臉,直接把韁繩在車轅上打了個死結,「你在東邊石縫兜底。今天非把這兩隻蒼蠅的翅膀卸乾淨不可。」

  林晚掀簾看了一眼兩側嶙峋的石堆,點了點頭:「動手要快,留活口。」

  騾車又往前慢吞吞晃了半里地,斜斜停在了一處開闊的亂石灘前。右側是一片矮石坡,左側是一條乾涸的碎石溪溝。

  車剛剎穩,林晚一把掀開厚帘子,聲音拔得極高,透著一股嬌蠻煩躁:「爹!你到底認不認得路?這什麼破道,骨頭都要顛散了!水囊早空了,嗓子幹得冒煙,你趕緊找水去!」

  蘇梅在車廂里穩穩按住靴筒里的短刀,隨之揚聲抱怨:「就是,老林你怎麼趕的車?去溝里看看有沒有滲水,順帶讓牲口喘口氣,這破路真沒法走了!」

  

  林建國跳下車轅,手裡甩著個空皮囊,大著嗓門罵罵咧咧:「催什麼催!荒山野嶺的上哪兒給你們變活水去?老實呆著,老子去溝里瞧瞧!」

  他重重踩著碎石,一步三晃走向左側溪溝,高大的身形轉瞬隱入幾尊風化巨石之後。

  沈嶼舟壓低斗笠,從車廂側邊鑽出,弓著身子朝亂石堆晃去:「林爺,我去後頭解個手!」

  「滾遠點,別誤了時辰!」林建國在石頭後頭粗聲回了一句。

  沈嶼舟腳步一轉,青色布袍貼著灰岩悄然一折,身形宛如游水黑魚,無聲無息沒入了亂石陰影之中。

  車簾重新垂落。

  車外只剩下騾子嚼著枯草打響鼻的喘息聲,車內蘇梅與林晚對坐無言,呼吸放得極輕,唯有寒光在袖底隱隱流轉。

  不過數息工夫。

  後方百步外的一道矮石坎後,兩名探子正死死盯著那輛孤零零的騾車。兩人作尋常行腳商打扮,頭上纏著灰布巾,馬嘴全套著皮封,發不出丁點動靜。

  「大哥,車停了。」矮個探子按住腰間短刃,低聲道,「趕車的老頭進了溪溝,那個穿長衫的帳房去解手了。車裡就剩兩個娘們。」

  領頭的漢子冷冷盯著林建國消失的方向:「急什麼。主子的交代記清楚了,咱們的差事是盯死他們進長流灣的時辰。黑帆的大船就卡著這個點動手。現在上去拿人,若是鬧出動靜招來巡山的獵戶,壞了知府大人的局,你擔得起?」

  「大哥說的是,那咱們就死死咬著……」

  話音未落,領頭漢子後頸上的汗毛驟然炸開!

  常年走刀口的直覺讓他猛地抽刀反斬,但頭頂的亂石上,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然攜著崩石之勢砸落下來!

  林建國如同獵食的蒼鷹,蒲扇般的大手帶起破風厲響,鐵鉗般直接卡死了漢子的脖頸。

  那漢子連一口氣都沒提上來,整個人被硬生生從馬背上掀翻,後背狠狠砸在堅硬的石壁上!

  「砰!」

  一聲沉悶的鈍響,漢子後腦磕在岩石上,眼前金星亂冒,剛拔出的短刀「噹啷」脫手。林建國膝蓋猛提,沉重地頂在其小腹上,那漢子連慘叫都發不出,身子痛苦地弓成蝦米,直接暈死了過去。

  矮個探子駭得魂飛天外,倉皇拔刀便要朝林建國背後刺去。

  然而他的刀鋒才剛出鞘三寸,一抹森寒的劍芒已悄無聲息貼上了他的喉口。

  沈嶼舟不知何時立於他身後,手中的軟劍穩得沒有一絲顫動,語氣平淡至極:「刀扔了。」


  冰涼的劍鋒刺破皮肉,滲出一粒血珠。矮個探子渾身僵死,冷汗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手指一松,短刀「啪嗒」跌落塵土。

  前後不過十來息,兩名精幹暗探一昏一降。

  林建國抹去額角熱汗,兩手各拎著一人的後衣領,拖死狗一樣大步拽回亂石灘前,扔在車轅下。

  林晚挑簾而出,目光沉沉地落在跪地的矮個探子身上:「搜。」

  林建國蹲下身,手腳利索地在兩人身上翻檢起來。

  「手掌虎口、食指內側全是硬繭,這是長年拉硬弓、握重刀磨出來的。」林建國掰開矮個子的手掌看了一眼,冷笑道,「靴底包了鐵掌,腰後帶淬毒短匕。這不是跑單幫的路賊,是哪家大戶豢養的死士私兵。」

  蘇梅坐在車內,語氣冰冷:「這一套行頭,外加那兩匹上好的塞外健馬,沒個七八十兩銀子置辦不下來。」

  沈嶼舟蹲下身,在昏死過去的領頭漢子懷裡摸索片刻,指尖劃破內襯暗袋,夾出了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竹牌。

  竹牌邊緣磨得極其光滑,表面用硃砂深深烙著一個字:

  「鄭」。

  沈嶼舟起身,將竹牌遞給林晚。

  林晚指腹撫過那個血紅的「鄭」字,眸底寒意浸骨。

  鄭家海行。

  陶知府在海神廣場上才借欽差之勢棄了鄭萬海這顆棋子,背地裡卻立刻動用鄭家養在暗處的私兵來當鷹犬。他不動府衙公差,也不直接調動黑帆海匪,偏偏用這塊撕不破的髒抹布死死咬住林家。

  沈嶼舟俯視著抖得面無人色的矮個探子,語調平靜得令人膽寒:「他們一路跟過來,不是為了中途截殺。」

  林建國皺眉:「不殺咱們,跟這一路圖什麼?」

  「圖一個時辰。」

  沈嶼舟望向南面長流灣起伏的山巒,聲音冷徹如冰:「他們要把咱們回村的精確時辰送出去。咱們跨進村口那一刻,就是黑帆強攻搶灘、屠村封口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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