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54章 蘇管事算得極准

第254章 蘇管事算得極准

2026-10-19 13:10:39 作者: 雲挽星月

  老榕樹下,夜風如刀。

  半個時辰,是閻王爺留給長流村最後的喘息工夫。

  林晚拔出插在石縫裡的短匕,鋒利的刃尖在沙地上飛快切出四道深痕:「沒工夫扯皮了,全村聽令!」

  她抬眼看向吳鐵柱:「第一隊,吳叔。挑十五個水性最狠的弟兄,駕六條窄身烏篷。你們是餌,也是鉤子。任務只有一個——把那二十五條黑帆,一條不落全給我拽進鬼見愁的暗礁死水裡!」

  吳鐵柱扯下頭上的破布巾狠狠甩在地上,眼底全是血絲:「只要老子還剩一口氣,就讓他們全撞爛在石縫裡!」

  「第二隊,趙大哥。」

  林晚目光掃向趙鐵頭,「你帶獵戶和村里能拉硬弓的漢子,全上兩翼高崖。等黑帆撞了暗礁、船身起火,不管甲板上露頭的是誰,只管用火箭往下砸,逼他們跳海給水鬼餵刀!」

  趙鐵頭顛了顛手裡的開山大斧,獰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齒:「林掌柜放心,山里人射林子裡的野豬都沒脫過靶,更別說海里的大活人!」

  「第三隊,我爹帶隊,卡死棧橋正面的硬障。」

  林晚語速極快,「第四隊,巧兒領頭。帶剩下的婦孺撤去莊子後石坡,起大鍋燒滾水,備齊草木灰、烈酒和乾淨麻布。前面退下來一個,你們就得給我保住一條命!」

  「明白!」

  蘇巧兒抹了一把眼淚,死死咬著牙,扭頭便招呼王寡婦與陳老太等人往後山運送傷藥與滾油。

  前三隊人馬飛速散開。

  灘頭浪頭漸猛,林建國跨步走到倒扣的沉石漁船後,看著面前這三十個手握魚叉、柴刀甚至生鏽鋤頭的漢子。

  

  指望兩刻鐘把漁夫訓成精兵純屬做夢,但若是不見血就先軟了腿,接敵那一瞬就是一面倒的屠宰。

  「手抖的,全給老子把脊樑挺直了!」

  林建國驟然一聲沉喝,殺氣宛若重錘砸在眾人胸口。

  他反手握住那柄剛磨出白刃的厚背砍刀,單膝下沉,周身透出一股沙場老兵的冷硬戾氣:「海匪的刀比你們快,比你們狠!上了灘,誰敢把後背露給敵人,誰就先死!」

  林建國腕子一擰,刀鋒破風刺出,尖嘯刺耳:「就三招,刻進骨頭裡!」

  「第一招,刺!」

  他腰腹驟然發力,刀刃直捅而出,「拿魚叉、拿短刀的,不管對準的是肚子還是脖頸,死命往裡攮!捅進去別急著拔,擰碎了再撤!」

  「第二招,擋!」

  厚背刀瞬間橫架胸前,鐵石不移,「刀劈下來,用手裡的粗木柄硬架,架不住就用肩膀撞!」

  「第三招,砍!」

  林建國借勢旋身,重刃呼嘯橫掃,直接將旁邊一截半人粗的爛木樁生生削飛,「架住了,就掄圓了剁!剁爛他的手,剁碎他的喉嚨!」

  「刺!擋!砍!」

  林建國低吼,「練!練到閉著眼手自己動為止!」

  灘頭上,三十個被逼入死境的漁民徹底紅了眼。

  沒有繁複套路,唯有最野蠻的生死搏殺。

  「刺!」

  「擋!」

  「砍!」

  粗糲的號子聲被怒濤拍得粉碎,火把殘光下,一群終年在海上討生活的苦哈哈,硬生生被磨出了幾分要命的凶性。

  林晚立在大榕樹陰影里,掌心覆在短匕刀柄上,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濁氣。

  「正面防線勉強能頂一陣。」

  沈嶼舟不知何時立於她身側,視線掠過翻騰的墨黑外海,「但二十五條黑帆一旦強行沖灘,三十人終究撐不過兩輪重弩。」

  「鬼見愁是死局,只要引進去,他們的大船就廢了大半。」

  林晚低聲道。

  「閨女,沈先生。」

  沉穩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蘇梅將紮好的止血藥包遞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土走上前來。

  她袖袋裡那本硬皮小帳冊依舊放得平整,面上不見分毫驚恐。

  「這仗打得再凶,也只是在算今晚的帳。」

  蘇梅看著海面,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刻入骨髓的冷靜,「就算今夜吳鐵柱把黑帆全沉了,二十五條船上的人死絕了,陶知府還在府衙後堂坐著。」


  林晚眉峰微動:「娘的意思是……」

  「陶知府敢動用海夜叉,就說明他已撕破了麵皮。」

  蘇梅指尖在帳冊邊緣輕叩,「今晚海匪要是折乾淨,明天一早,他大可上一道『長流灣遭遇巨寇、地方官民盡歿』的請罪摺子,順理成章調動府衙水師過來『清剿餘孽』。到那時,咱們拿什麼擋官軍的連環弩?」

  林晚後背驟然浮起一層冷意。

  殺匪容易,誅官難。

  陶知府只要還在瓊州知府的位子上,斷了一把刀,隨時能換一把更名正言順的官刀壓下來。

  光守,永遠只能守成一具白骨。

  「得在今夜,把他連皮帶骨徹底按死。」

  蘇梅看著二人,「不是讓他退,是讓他再也翻不了身,連頭上的烏紗也保不住。」

  母女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了沈嶼舟身上。

  沈嶼舟唇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探入袖袋,取出了白天在黑石坳從鄭家死士懷中搜出的血字竹牌。

  「蘇管事算得極准。」

  沈嶼舟指腹擦過竹牌上的硃砂「鄭」字,語調冷徹入骨,「陶知府唯一的護身符,就是『不知情』。海匪屠村,他大可推說是賊寇作亂;但他千不該萬不該,在派了海夜叉之後,又讓鄭家私兵在陸上壓陣斷後。」

  林晚眸光一凝:「周志遠想坐收漁翁之利,陶知府想借刀殺人——你想把這兩股勁撞在一起?」

  「長流縣衙那封『靜觀其變』,本就是周志遠怕引火燒身的緩兵之計。」

  沈嶼舟將竹牌在指間翻轉,「巡查使馮大人的行轅就在府城未走,供奉商的內府銅牌長流縣衙剛剛備了檔。周志遠若是知道,陶知府不僅越界屠村,更要把『縱匪殺害內府貢商』的滅族大禍扣在他長流縣令頭上……」

  沈嶼舟抬頭望向北面官道,風聲嗚咽,子時已逼近睫毛。

  「林姑娘,灘頭正面交給你與林叔,拖住賊人半個時辰。」

  沈嶼舟反手將軟劍壓入暗鞘,青衫在朔風中獵獵作響,「半個時辰內,我讓周志遠帶齊長流縣三班衙役與駐防弓弩手,親自帶著蓋了官印的勾結鐵證,去欽差行轅給陶知府送終。」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