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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抽鞭子,回村

2026-10-19 13:10:54 作者: 雲挽星月

  藥膳樓後巷的暗門被撞的發顫。

  兩長一短,急促敲響。

  門栓剛落,一個沾滿泥污的身影撲倒在地上。

  蘇巧兒雙腿軟的撐不住身子,掌心全是被勒裂的血痂。

  那匹換來的快騾在後巷口劇烈抽搐,鼻孔噴著白沫。

  「蘇姨……」

  蘇巧兒被海風嗆的嗓音破裂,右手死死的摳在懷口。

  蘇梅穿著短衫,頭髮利落的挽起。

  她快步走下台階,托起蘇巧兒脫力的胳膊,穩穩的將人架進後堂。

  「東西拿到了?」

  蘇梅語速極快,扯過粗布巾浸上涼水,按在蘇巧兒乾裂的唇角。

  「沈大哥給的……全在裡頭!」

  蘇巧兒哆嗦著剝開油紙,將卷宗與帶血拓本捧出。

  「沈大哥說,名單對不上。」

  「多出的十條大船水太深,長流灣這一戰,陶知府不是頭,背後有人借他的皮在養私兵!」

  蘇梅目光快速掃過沈嶼舟謄抄的字跡。

  戶房的暗碼、邱萬生的血指印、商船的吃水底冊環環相扣,死死的卡在黃冊底檔的海字三十五號上。

  在二十五條黑帆旁,是沈嶼舟留下的一道硃砂問號。

  蘇梅指尖在朱墨上抹過,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將紙卷重新塞回暗袋。

  

  天大的黑幕,也得等林家活過今夜再去清算。

  「老李,備車。」

  蘇梅頭也不抬,從桌案下抽出紅綢包袱。

  「巧兒換身衣裳,隨我去縣衙要兵。」

  兩刻鐘後,長流縣衙後堂。

  雕花木門緊閉,外頭兩名衙役按刀站著,廊下鴉雀無聲。

  周志遠倚在太師椅上,額頭纏著抹額,手中端著茶盅。

  他眼皮半耷拉著,透著一股官場中浸淫出的疲乏。

  錢師爺站在一側,不敢出聲。

  蘇梅邁入堂內,腳步未停,也沒有下跪。

  她懷揣欽差御賜的特許海產供奉商銅牌,脊背挺的筆直,只在案前駐足,微微福身。

  「蘇掌柜,你那藥膳樓的銅鑼若是敲破了,本官大可治你一個驚擾街坊之罪。」

  周志遠撇了撇茶沫,打著官腔。

  「本官受了重風寒,本不見客。」

  「錢師爺說你手裡有縣衙一年的考評干係。」

  「你若拿託詞來誆本官,今日你走不出這道門。」

  蘇梅連一句客套都沒有。

  她抬手從袖中抽出三份公文白宣,啪的一聲,壓在周志遠的茶案上。

  「民婦不懂官面文章,今日進門,只同大人算三筆死帳。」

  蘇梅音色冷冽,擲地有聲。

  周志遠目光微凝,掃向案頭第一份文書。

  只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青筋陡然繃起,手中的茶盞險些翻倒。

  他一把抓過比對單,目光死死的盯在海匪令牌與縣衙暗碼吻合的印記上。

  邱萬生的招供畫押血跡未乾,商船掛靠府衙的批條也在。

  「陶文淵……」

  周志遠牙關發緊,麵皮抽搐,擠出一絲冷笑。

  「用府衙批覆的免檢商船,替三橫幫運刀運糧,好一個瓊州青天!」

  他猛地抬眼,看著蘇梅,眼底浮起戒備。

  「蘇掌柜,好手段,這東西能將陶知府送上斷頭台,也是催命的死結。」

  「陶文淵要滅口林家,本官替你擋這一刀,得把前程全壓上去。」

  「為保你一家商戶跟頂頭上司翻臉,本官憑什麼擔這干係?」

  「憑大人頭上的烏紗,本就懸在陶知府的刀口下。」

  蘇梅上前一步,指尖點在第二份文書上。

  「第一筆帳,陶知府養寇自重,借海匪扼死長流外海。」

  「每年截留海產生銀不下三千兩。」


  「這片海是長流縣的地界,這筆銀子本該進縣衙的賦稅帳目,填大人的考績!」

  「他在剜大人的肉,大人當真以為他是同僚?」

  周志遠眼角跳動,端著茶盞的手指收緊,沒有說話。

  蘇梅指尖橫移,壓住第三份帳目。

  「第二筆帳,內府供奉銅牌前日剛在縣衙立櫃留底。」

  「今夜黑帆若是屠盡長流村,欽差行轅就在府城。」

  「陶知府只需上一道長流知縣馭民無方致海匪劫殺貢商的摺子。」

  「失職抄家之罪,由大人您一人頂缸!」

  「放肆!」

  周志遠拍案而起。

  蘇梅神色未改分毫,眼底的壓迫感越過了書案。

  「最後這筆帳,林家保全,來年海產商稅和藥膳分潤加上薛老藥膳入貢。」

  「長流縣歲入憑空多出千兩實銀,陶知府給的是斷頭台,林記給的是青雲路。」

  「大人是要等長流灣死絕了去給陶文淵陪葬。」

  「還是要借這把快刀,踩著他的頂戴往上爬?!」

  「呼……呼……」

  書房內死寂,只剩下周志遠沉重的喘息聲。

  錢師爺在一旁額角冒著冷汗,不敢喘氣。

  一個婦人,沒有求告,生生用三本帳冊,把一縣父母官逼到了絕境。

  過了半炷香的功夫。

  周志遠坐回太師椅,胸膛起伏漸平。

  他整個人身上的病態與官腔褪的乾淨,露出了決斷時的狠厲。

  他扯下額頭的抹額,摔在桌上。

  「錢師爺,研墨!」

  周志遠起身,提筆蘸透墨汁下令。

  「八百里加急,持本官大印與這份鐵證,繞開府衙直遞馮大人行轅!」

  「另擬調兵勘合,知會崖州衛所。」

  「就說長流外海有黑帆,請水師大營即刻開拔合圍!」

  他轉向蘇梅,眼神晦暗。

  「水師調集出港,順風也得明夜才能壓進長流灣。」

  「今夜這一劫,水師救不了你。」

  「縣衙的兵能動。」

  蘇梅寸步不退。

  「快捕三班和縣勇民團,即刻拔營!」

  周志遠咬著牙,俯身盯著蘇梅,聲音低沉。

  「蘇掌柜,本官給你交個底,縣衙共七十名衙役,一百二十名縣勇!」

  「老子把老底全掏出來借給你,半個時辰內必須全數開拔。」

  「由班頭帶隊封死長流灣陸路口袋,截斷海匪後路!」

  他指節砸在桌面上。

  「但灘頭迎敵,正面擋那二十五條黑帆,老子的人絕不白白送死!」

  「林建國和吳鐵柱若在前頭扛不住,被海匪衝上灘頭。」

  「衙役立時便會回撤閉門保城!」

  「你林家能不能挺到天亮?能不能把黑帆拖死在淺灘上?!」

  「能。」

  蘇梅收回文書,拂平袖口的褶皺,一雙眸子十分冷漠。

  「大人只需依約封死陸路,把鐵證遞進欽差行轅。」

  她轉身面向木門,側首開口。

  「長流灣的海水很深,天亮之前,二十五條黑帆上的賊人,一個也別想活著踩上岸。」

  門扇推開,晨光照了進來。

  蘇梅跨出門檻,步履平穩乾脆,每一步都踏的穩當。

  蘇巧兒迎上來,正要開口詢問。

  蘇梅低聲打斷她。

  「去馬廄,回長流灣。」

  兩人穿過長巷,行至街角的騾車旁。

  蘇梅伸手去抓車轅,指節卻突兀的一滑,抓了個空。

  蘇巧兒連忙抬手攙扶,觸手之時,整個人愣在原地。

  蘇梅剛才在內堂逼退知縣的右手,此刻正死命的痙攣顫抖。


  戰慄從指尖蔓延至整條小臂,她的骨節發青。

  冷汗早已將貼身的衣服徹底浸透,冰涼徹骨。

  她不過是個帳房,賭的是全家性命,踩在生死線上。

  「蘇姨……」

  蘇巧兒鼻子一酸,眼淚險些掉下來。

  「別露怯,上車。」

  蘇梅牙關咬的咯咯作響,借著巧兒的力道翻上車板。

  她將那隻不住顫抖的手死死壓入膝底。

  車簾落下,將所有的恐懼與虛脫藏在暗處。

  婦人抬起眼眸,眼底翻湧著狠意。

  「抽鞭子,回村。」

  「灘頭的血,該見分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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