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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換林家滿門覆滅

2026-10-19 13:11:00 作者: 雲挽星月

  長流灣南山高岩上,臨時搭起的杉木哨棚里,穿堂風颳的桌上海圖嘩嘩作響。

  林晚單手按著圖紙邊緣,眼底布滿了熬夜出來的血絲,握著炭筆的右手沒有一絲顫動。

  腦海深處,系統的全景雷達將外海的異動實時拉近,原本散開的二十五道紅影,在四個時辰內收攏成了一個三角箭頭。

  「他們起錨加速,不是陶知府在後頭催命,是咱們自個兒漏了底。」

  林晚頭也沒抬,炭筆在海圖六里處紮下一記重墨。

  「娘在回縣城的山路上,誆了兩個探子去斷頭崖,可那兩個是鄭家的死士。」

  「他們腿腳快,即便走錯了路,還是在斷頭崖頂上瞧見了咱們拖船立樁的動靜。」

  沈嶼舟靠在立柱旁,軟劍並未歸鞘,眸色沉靜。

  「海夜叉是老賊。」

  「一旦發現獵物在磨牙築窩,就不會再按規矩玩貓捉老鼠的圍困把戲。」

  「全速前壓,是要在咱們陣腳未穩時,將長流灣打爛。」

  「這幫狗雜種,鼻子倒靈!」

  林建國大步踏進棚子,身上粗布短打全被濕泥浸透。

  

  右腕處纏著厚布條,顯然是上午搬運滾石時刮掉了一層皮肉。

  他把砍刀往桌角一磕,震的茶碗亂跳。

  「六里地,順風兩個時辰就能借著大浪衝到眼皮底下!」

  「原定在灘頭鋪的三道攔馬樁只打了一道,兩翼崖頂的滾石還差一半沒拉上去。」

  「工坊後頭的陷阱更是連坑都沒挖圓,這仗怎麼打?」

  棚內空氣沉重。

  「打不了的,就不打了。」

  林晚聲音很冷,沒有半分慌亂,她將手裡的炭筆一折兩斷,在桌上排開三截短木。

  「時間從五天縮到兩天,再去強求正面合圍,那是自尋死路。」

  「把那些花架子全砍了,集中全村所有的力氣,只辦三件事。」

  林晚抬眸,目光依次掃過林建國、沈嶼舟和剛被帶上來的吳鐵柱。

  「第一,吳叔,你帶上所有的烏篷輕舟,不惜一切代價,今夜子時前必須把暗道的水標下完。」

  「海匪提前加速,船速越快,龍骨撞上暗礁時的衝力就越大。」

  「誘敵的水路是咱們唯一的翻盤點,這一步錯半寸,全盤皆輸。」

  吳鐵柱抱拳,雙臂青筋暴起。

  「只要老子骨頭沒散架,暗礁的水位線差一厘,我提頭來見!」

  「第二,正面灘頭,所有深坑陷阱全停。」

  林晚看向林建國。

  「爹,把你練的三招白刃戰撤到第二道防線。」

  「灘頭正面只留乾柴、生桐油以及工坊里剩下的兩百壇蝦醬。」

  「他們不是想搶灘嗎,那就給他們個火海。」

  「借著退潮的風,把灘涂燒成鐵板,逼他們的步卒沒法立刻散開合圍。」

  林建國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成,老子最擅長放火。」

  「第三,也是最緊要的一條。」

  林晚聲音放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後山迷魂谷的暗河撤退路線,由沈大哥全權接管。」

  「今晚日落之前,村里所有的老弱婦孺、薛老的藥材、蘇記的底帳,必須全部運進避難溶洞。」

  「灘頭一旦見火,長流村里除了一座空殼子,絕不能留一個人當海匪的肉票。」

  沈嶼舟迎上她的視線,微微頷首。

  「交給我,若有差池,沈某提頭來見。」

  幾道軍令擲下,原先因敵情突變而浮動的躁氣,被林晚這股鎮定給壓了回去。

  幾人領了命,正欲分頭去搶時辰,外頭的哨塔上猛的撞響了一記急促的鑼聲。

  當的一聲。

  聲音不高,卻透著滯澀。

  「大小姐!」

  負責瞭望的獵戶跌跌撞撞奔至棚前,臉色古怪。


  「海上有動靜,但不是戰船沖灘!」

  林晚快步走到哨棚邊緣,推開望遠鏡架望去。

  只見逆潮之中,一艘僅容三四人乘坐的無帆輕舟,正順著涌浪朝長流村的棧橋劃來。

  那船頭既無生鐵撞角,也無絞盤重弩,唯獨在搖晃的桅杆頂端挑著一面白布旗子。

  船尾只有一人在搖櫓。

  那人穿著一身發白的粗布短衫,頭上挽著道髻,手裡搖著單槳,在淺灘前三丈處停下。

  既不上岸,也不後退。

  林晚眯起眼,腦中的雷達飛速掃過那艘小舟。

  吃水淺,無暗艙,舟內除了一柄生鏽的佩劍和一個食盒,沒有任何火器與伏兵。

  生命波動平緩。

  「是海匪的舌頭。」

  吳鐵柱扣住腰間魚叉,啐了一口唾沫。

  「三橫幫的老規矩,屠村封海之前,先遣一個舌頭來量一量村裡的骨頭軟硬。」

  林晚翻身躍下高岩,單手按著袖底的短匕,大步走向滿是泥沙的斷橋。

  林建國與沈嶼舟一左一右,寸步不離的護在她身側。

  小舟上的道人見正主露面,停了雙槳,立在顛簸的船頭,微微拱了拱手。

  「在下三橫幫帳房,姓陸。」

  那人嗓音沙啞,說話間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奉我家大當家海夜叉之令,給長流村送一句話。」

  林建國長刀出鞘半寸,暴喝出聲。

  「有屁快放!」

  陸帳房扯起嘴角,露出一抹乾笑,他伸手掀開船頭的食盒。

  裡面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白蠟燭,以及一柄沾著血跡的斷玉如意。

  「大當家說了,陶知府要的是長流灣化為白地,鄭家要的是林記的供奉銅牌。」

  「但三橫幫在海上討飯吃,只求財,不願多造無妄殺孽。」

  陸帳房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盯著林晚。

  「今夜子時前,把林家三口、連同那位從京城流落至此的沈公子綁了送上船。」

  「長流村剩下的四十一戶漁民,大當家保他們不受傷,往後下海打魚,漁稅減半。」

  海風呼嘯,吹的斷橋下黑水拍岸。

  陸帳房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點了點。

  「三個時辰,天黑透的時候,老夫再來此處收人。」

  「若是不見人出來,大船壓境,長流灣雞犬不留。」

  言罷,他單槳一別,輕舟順著退潮的暗涌緩緩倒退,留下一道浪痕。

  斷橋上十分寂靜,後頭聞訊趕來的幾個村漢,臉色煞白。

  三個時辰,四十一戶活命,換林家滿門覆滅。

  海匪這一刀,沒砍在防線上,而是直接扎進了長流村剛剛擰成一股繩的人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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