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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兩天?用不著

2026-10-19 13:11:02 作者: 雲挽星月

  輕舟尚未滑出三丈遠,水浪推著舟身,在泡沫里盪出白痕。

  陸帳房那番話懸在斷橋上空,每個字都裹著陰毒。

  斷橋後頭死寂一片。

  幾個提著柴刀的漁漢手指鬆開,刀尖垂進泥水,喉結上下滾動。

  四十一戶人家的老小,祖傳的幾間草頂泥房,和林家三口外加一個外鄉客的命,被海匪輕巧的稱在同一桿秤上。

  劉里正蹲在石墩後,指骨扣著煙杆,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林建國,視線往林晚後頸上掃。

  人群後頭,不知是誰家的半大小子,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呢喃。

  「真能減半漁稅?」

  啪的一聲,林建國反手一記大耳刮子。

  抽的半大小子栽進泥水。

  厚背砍刀順勢在掌心一翻,刀刃卡進木樁。

  林建國黑著臉,凶煞之氣壓的周圍人不敢喘氣。

  林晚沒有回頭看村民。

  大難臨頭,人心本就是爛泥。

  海夜叉派這老道來,壓根不是求和,是要在動手前先抽掉長流村的脊梁骨。

  她往前踏出半步,布鞋踩在青苔上。

  居高臨下,眸子死死盯著水面的輕舟。

  「陸帳房。」

  林晚開口,熬夜讓她的聲音干啞,卻穿透了碎浪。

  「把櫓停了,豎起耳朵聽清楚。」

  搖櫓的道人動作停滯。

  「第一,長流村不是官府的死囚牢,我林家更不是任人稱斤兩的下欄肉。」

  「立在這灘頭上的每一條命,誰也別想拿去換苟活。」

  

  林晚按在刀柄上的食指微曲,語調冰冷。

  「第二,回去告訴海夜叉,二十五條黑帆嚇的住府城的軟骨頭。」

  「嚇不住這兒的泥腿子。」

  「他要是敢把船頭往淺水裡送。」

  「暗礁就是三橫幫兩百號水鬼的棺材底。」

  陸帳房麵皮抽搐了兩下。

  林晚抽出腰間短匕,迎風一甩。

  刃尖在半空劃出一道殘弧。

  「第三,留你全須全尾劃回去,是給你家大當家留個收屍的信使。」

  「下一回,凡是沒有林記旗號敢靠近長流灣的船。」

  「不論是舌頭還是戰船,來一條我沉一條,來一船我剁一船。」

  短匕入鞘,發出一聲脆響。

  「滾!」

  一個字重重砸在浪尖上。

  陸帳房後脊樑泛起惡寒。

  他在海匪窩裡滾了十幾年,見慣了商賈與官差。

  卻從未在一個漁家丫頭眼裡見過這般凶性。

  那不是虛張聲勢,那是真殺過人見過血,準備拉著海灣同歸於盡的戾氣。

  他不敢再吐半個字,雙臂發力猛別船舵。

  輕舟借著暗流,迅速掉頭扎進外海迷霧。

  白旗捲縮在腥風裡,化作黑點。

  斷橋前風浪翻湧。

  林晚轉過身,視線從劉里正老臉上刮過。

  又落在那幾個退縮的漢子身上。

  「陶知府勾著海匪,鄭家卡著漁稅。」

  「七年前長流灣被剁碎餵魚的三條船,難道也是因為我林記?」

  林晚沒有疾言厲色,聲音平靜的發冷。

  「今天把我們交出去,明早海匪上了岸。」

  「沒有吳叔的船,沒有崖上的箭,你們拿什麼護住身後的老婆孩子?」

  「用你們跪軟的膝蓋去給海匪擦馬靴,求他們少砍一刀?!」

  這一刀切開了所有人的僥倖。

  劉里正臉漲紅,把菸袋鍋砸在石板上。

  濺出一蓬火星。

  「放娘的屁!」

  「哪個沒卵子的敢動歪心思,老子先用鐵鍬拍碎他的腦殼!」


  「跟雜碎拼了!」

  「老子寧死在灘上,也不受這個窩囊氣!」

  漢子們抓起柴刀,骨子裡的橫勁終於被逼了出來。

  「閉嘴,少費唾沫。」

  林晚抬手下壓,掐斷了喧鬧。

  「海匪給了三個時辰,子時潮水最高,就是他們動手的時候。」

  「按定好的派工,各就各位!」

  長流村再度運轉起來。

  吳鐵柱領著水鬼潛入暗流排布最後的水標。

  林建國帶著青壯將生桐油與海醬一桶桶砸在正面灘涂。

  趙鐵頭的人在兩翼斷崖上架好重箭。

  暮色吞盡天光,濕寒漫過灘涂。

  戌時剛過,後山荊棘叢猛烈晃動,雜亂的腳步聲跌撞而來。

  「口令!」

  暗哨的硬弓瞬間拉滿。

  「是我……」

  聲音乾癟沙啞,卻透著堅韌。

  林建國渾身劇震,手裡的沙袋砰的一聲砸在腳邊。

  魁梧的身軀撞開拒馬沖了出去。

  山道盡頭,蘇梅整個人幾乎是撲出來的。

  粗布斗篷早被山荊扯的稀爛。

  一隻布鞋不知落在了哪條斷坎,光著的腳掌在尖石上磨的鮮血淋漓。

  每踩一步都在泥地上烙下半個血印。

  她臉色慘白,被汗水浸透的中衣冰涼的貼在皮肉上。

  右手依然死命摳在心口暗袋處。

  「他娘的,怎麼傷成這樣?!」

  林建國紅著眼搶步上前,將妻子攬進懷裡。

  手發顫著要去脫衣服替她裹腳。

  「別管腳!」

  蘇梅脫力的靠在他肩上,喘著粗氣。

  拼盡力氣推開丈夫的手,從懷底抽出一卷文書。

  林晚與沈嶼舟疾步趕到。

  蘇梅抬起頭,冷汗貼在頰邊。

  她把公文重重拍在林晚掌心,眼底迸發出凶光。

  「周志遠的調兵手令,批了。」

  她咽下一口腥甜,撐著林建國的胳膊穩住身形。

  迎著撲面的海風,字字咬的極重。

  「一百二十名縣勇由班頭帶著。」

  「今夜封死後山與陸路所有隘口,斷了海匪借陸路圍剿的念頭!」

  「八百里加急直遞欽差行轅。」

  「崖州衛所的水師順風調動,至多兩天便能從外海反包合圍!」

  蘇梅抓著林晚的手,指甲陷進閨女的肉里。

  「咱們只要在這灘頭上,給老娘死守撐過兩天!」

  海天交界處,隱約亮起了第一抹黑帆桅燈。

  林晚展開公文,抬頭望向老虎口外翻卷的黑潮。

  腰間短刃出鞘寸許,映亮了夜色。

  「兩天?用不著。」

  她眼底殺意翻湧。

  「今夜子時大潮,我就讓三橫幫把底褲全賠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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