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們在林子裡從來不跟人打架，打的都是野豬！」
趙鐵頭雙目赤紅，單腳踩住海匪的肩窩，雙手較勁，將深陷頭骨的開山斧拔了出來。
血漿混著骨茬濺了他滿臉，他連眼皮都沒眨，只啐了一口帶血的吐沫，聲音沙啞。
「海里的雜種，比深山裡的野豬還難纏！」
但黑沙嘴的散兵線已經被沖開了。
剩下的二十來個海匪借著屍身掩護，全踩上了石坡。
這些亡命徒被血腥味激紅了眼，短弩射空便砸向獵戶。
他們拔出腰間的彎刀，踩著碎石血泥，怪叫著朝坡頂的村口貨棧猛撲。
石坡後方就是工坊。
那是蘇梅碼放整齊的乾貨和薛老留下的藥包。
也是幾個負責搬運石料的孩子最後的藏身處。
「壓上去！拿命填也得給老子把他們砸在坎底下！」
趙鐵頭抹了一把糊住眉骨的血水，虎口崩裂，單手拖斧就要領著獵戶撞上去。
「退後！」
一聲暴喝響起，生生壓過了狂風。
趙鐵頭只覺耳根被風颳的生疼，眼前一花。
一道魁梧的身影已插進了坡道當中。
是林建國。
平日裡逢人便憨厚賠笑的伙房漢子，此刻渾身騰著一股煞氣。
他手中的砍刀早已用麻布纏死在右掌之上。
左手則倒扣著一桿重達二十斤的鐵扎槍。
在他身後，十五個精赤著上身的漁民結成密陣。
他們手中清一色丈二長的硬木魚叉，排成一堵刺木牆，踩著泥水前壓。
「哪來的泥腿子，找死！」
沖在前頭的兩個海匪迎面撞上，嘴角扯出獰笑。
他們手中雙刀分作上下兩路，一刀抹喉，一刀奔著林建國的小腹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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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風極惡，招招致命。
林建國麵皮緊繃，眼底毫無波瀾。
那是從戰場裡爬出來的老卒本能。
生死只在一瞬，任何虛招都是送命。
「擋！」
林建國震出一記低吼，左臂青筋暴起，沉重的鐵扎槍橫空架出。
噹啷一聲，金鐵交擊爆出一團火星。
兩柄彎刀狠狠剁在鐵槍桿上，震的空氣嗡鳴。
林建國雙腿深扎泥濘，身形穩固，竟連半寸都未曾後退。
「刺！」
不等海匪變招收力，林建國右臂微縮。
砍刀貼著槍桿下沿，筆直捅出。
噗嗤。
刀尖連皮帶甲貫入左側海匪的小腹，林建國手腕一絞。
骨肉碎裂聲悶悶響起，那海匪眼球暴突，喉嚨里擠出一聲尖叫。
林建國抬起鞋，踏在他胸膛借力拔刀，身軀借著慣性猛然掄開。
「砍！」
第三招，刀刃呼嘯橫劈。
沉悶的破空聲裹挾著鮮血。
右側海匪來不及將彎刀撤回胸前，脖頸連同鎖骨已被砍刀削斷。
頭顱飛出，腔子裡的血噴向半空，澆了林建國滿頭滿臂。
呼吸之間，兩名悍匪伏誅。
整座石坡死寂了半瞬。
後頭跟上來的十幾個海匪腳下一滯，眼底的狂妄瞬間消失。
他們在海上劫掠多年，殺過的人不知多少。
卻從未見過這種一言不發，每一刀都在拆卸骨肉的殺法。
這不是械鬥，這是沙場收割。
「刺！擋！砍！」
林建國甩掉糊在眼皮上的血水，提刀怒喝，聲音炸響。
「都看個鳥！按老子教的，給老子往前捅！」
身後那十五個被逼進絕路的年輕漁民。
目睹這血淋淋的斬首，骨子裡的驚惶瞬間變成了瘋狂的血性。
「捅死他們！」
「跟這幫雜碎拼了！」
齊眉長的硬木魚叉驟然落下。
十五個漢子肩並肩鎖死坡口，三人一排，不給海匪近身劈砍的空隙。
海匪一刀砍下，立時有鐵叉橫架。
不等收招，左右兩側的鐵尖便不管不顧的扎入其腹肋與大腿。
噗嗤噗嗤兩聲。
皮肉撕裂聲與慘叫接連響起。
趙鐵頭拎著開山大斧領著獵戶自後方合圍。
「包上去！剁碎他們！」
前後受敵，地勢狹窄。
不過二十息的工夫。
這支從黑沙嘴摸上來的海匪先鋒便被捅穿了大半，殘肢斷刃滾落一地。
剩下的四五個亡命徒徹底破了膽。
他們丟盔棄甲，連滾帶爬的朝海邊淺水逃竄。
「退了！右翼打退了！」
劉里正癱坐在村口青石旁，老淚縱橫，抖著手敲響銅煙鍋。
渾身浴血的漁民們杵著長叉劇烈喘息，爆發出吼聲。
林建國拄著砍刀立在坡頂，右臂纏著的麻布早被血漿泡的發黏。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珠，毫無喜色。
他死死扭過頭，望向長流灣正面那片火海。
突兀的，整座海灣的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顫。
轟隆一聲巨響。
那是上萬斤的戰船，裹挾著海浪蠻力。
直接碾碎了外灣暗礁與木樁。
望海崖頂。
林晚的身軀驟然繃的筆直。
識海中維持的八百米雷達內，猩紅的光暈翻湧暴漲。
那不是散亂的快船。
那是整整十五個巨大的戰船輪廓。
借著右翼搏殺撕開的空檔，趁著大潮，連成一道黑牆。
硬生生突破了淺灘防線。
中路主力到了。
十五條戰船以鋒矢陣排開，第一排的五艘大艦連帆都未卸。
船頭包裹著生鐵倒刺的撞角，以排山倒海之勢。
轟然碾向了棧橋前倒扣沉石的幾十條破漁船。
咔嚓轟的一聲。
巨木粉碎，千斤巨石漫天崩飛。
灘頭火海在深水巨艦激起的狂濤面前，眨眼被澆滅了大半。
鐵錨尚未沉底，兩側數十道包鐵重跳板便轟然砸在泥濘的灘涂上。
數百支火把齊齊點亮。
甲板與船舷之上，密密麻麻站滿了身披皮甲，手握長刀的死士。
而在最核心的巨艦船頭。
一名披散亂發，赤著滿是傷痕胸膛的巨漢。
他正緩緩拔出腰間的精鋼斬馬刀。
三橫幫大當家，海夜叉。
精銳死士，不下兩百人。
崖頂的夜風發出尖嘯。
林晚立在高岩邊沿，瞳孔收縮。
黑沙嘴石坡上的林建國和那十幾個渾身帶傷的漢子。
在這股自黑夜中傾瀉而下的鋼鐵狂潮面前，顯得無比渺小。
他們連撤回第二道防線的工夫都沒有了。
「爹！」
林晚一把扯過岩壁上的竹管，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慘白。
布滿血絲的雙眸一片赤紅，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灘頭吼出。
「中路破了！海夜叉全上岸了！撤！快往後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