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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陷阱與人牆

2026-10-19 13:11:13 作者: 雲挽星月

  望海崖頂那根毛竹管傳出的嘶吼,被倒灌的海風扯的變了調,但林建國還是聽的清清楚楚。

  「撤?退半步就是絕戶!」

  林建國一把抹掉糊在眉骨上的血水,右手纏著粗布的刀柄捏的骨節作響。

  工坊後頭是藥包和細軟,溶洞裡藏著全村的老弱婦孺,蘇梅的腳底板還帶著血,晚晚一個人在孤崖絕頂盯著海浪。

  老子既然當了這個家的頂樑柱,把命填進海里,也絕沒有把妻女讓給匪寇糟踐的道理!

  「黑沙嘴的活幹完了,全給老子順著石壟撤回中路!」

  林建國嗓門粗糲,衝著後頭怒吼。

  「誰敢軟了腳骨,老子先用刀背削爛他的腿!」

  坡道上,十五個渾身浴血握著魚叉直發抖的漁家漢子,被這聲暴喝硬生生釘住身形。

  趙鐵頭提著豁了口的開山斧,抹了一把下頜淌落的血珠,跟著啐罵出聲。

  

  「林師傅說的對!退回村里也是伸脖子挨刀,不如在灘上拉幾個墊背!」

  十五道身影裹挾著滿身煞氣,借著亂石雜木掩護,疾步回撤,徑直插回正灘第二道石埂防線。

  灘頭正面的轟鳴已壓倒了翻騰的夜潮。

  那不是十幾條船在靠岸,那是五艘長著精鐵倒刺的戰船正往泥灘里硬砸!

  打頭陣的五艘重裝戰船根本不卸風帆,借著漲潮狂浪的沖勢,生鐵撞角硬生生轟碎了灘涂上橫七豎八倒扣的破舊漁船。

  喀喇!

  巨木崩解的脆響接連不斷,填滿濕泥的大石被撞的凌空翻滾,砸進泥漿激起數丈高的濁浪。

  鐵錨轟然落水,戰船兩側厚重的包鐵跳板接連砸在爛泥里,震的整片海灘都在發顫。

  「三當家的仇,拿全村的骨頭來填!」

  「男的剁碎餵魚,女的全拖上船!」

  甲板上數百支火把齊齊晃動,半片海域都被映的通紅。

  濃重的海腥裹著硫磺與油漬惡臭撲面而來,跳板上黑壓壓的人影提著鬼頭刀和分水刺,嚎叫著踏浪沖灘。

  沖在最前頭的是三橫幫養的滾刀鬼,全是背著累累血債的亡命死士。

  眼見灘涂正面那幾道燒盡的火溝黑煙散亂,前面毫無阻礙,這群人眼底泛起凶芒。

  他們狂踩著沒腳泥水飛奔,恨不得第一刀就扎進村里劫掠現銀。

  可長流村借地利布下的殺局,本就不是靠幾道明火。

  沖在最前頭的匪徒剛踏上一片看似平整乾爽的高沙帶,腳底猛的一空。

  噗嗤!

  尖銳的穿刺聲悶悶傳開。

  平沙底下,赫然埋著排排斜插的倒刺竹樁。

  那是林晚帶著村里後生,用生桐油淬火削出來的尖銳毒竹。

  尖刃輕易扎穿厚底皮靴,順著腳骨直貫而上。

  那匪徒慘叫未出,前撲的身軀重重壓在第二根竹樁上,整截尖竹直接從他肩胛穿透。

  這就將人死死釘在了泥沙中!

  「有暗樁!別踩干沙!」

  接二連三的悶哼撕裂衝鋒陣形。

  十幾個收不住腳的海匪接連翻滾倒伏在尖樁里,血腥味順著冰冷的海水飛速漫開。

  後方的匪徒被倒地者一絆,原本兇狠的沖勢猛然受挫。

  後頭一名提著九環大刀的頭目厲聲暴喝,橫刀砍翻了一名猶豫的同夥。

  「跨過去!幾個破竹片就嚇軟了腿?」

  「衝上去,村子就在眼前!」

  凶戾壓過了驚懼,剩下百餘名海匪踏著同伴的身軀,再次嚎叫著往前撲。

  但泥灘里埋的殺招,從來不是單層皮。

  就在匪群跨過暗樁區域的剎那,腳下濕泥毫無徵兆的往下一陷。

  「起繩!」

  石埂後,三名伏在泥水裡的老漁民額角青筋暴突,合力推死絞盤。

  嘩啦!

  兩張寬達三十丈的重眼麻線圍網自沙泥下生生掀起半人高。

  網上密密麻麻倒扣著鐵魚鉤與磨鋒的生蚝殼,隨著巨力拉扯,兜頭甩在迎面撲來的匪群頭上。

  沖的最猛的數十人被罩了個結實。

  鐵鉤順著皮肉倒扣,他們掙扎的越猛,皮肉就被撕裂的越深。

  後頭狂沖的人收不住腳步,重重撞在網兜上,滾作一團,骨肉碎裂聲此起彼伏。

  兇悍的搶灘衝鋒,硬生生在這片狹窄沙灘上被截的混亂不堪。

  這正是林家要的間隙。

  「架叉!」

  林建國的怒吼聲在灘涂後方轟然炸開。

  暗樁與漁網後方二十步外,六十餘名長流村的漢子橫排擺開,站在原地一陣沉默。

  第一排二十個最強壯的後生,左手死死卡著包鐵硬木船板當盾牌,右手高舉火把。

  第二排是林建國親訓的三十名精壯,手中那齊眉長的硬木魚叉平端在胸前。

  第三排則是趙鐵頭帶來的獵戶與半大小子,腰懸短刀,手中死扣著生鐵索與沉重石卵。

  無一人退縮,唯有粗重的喘息被海風扯成了白氣。

  海匪終於揮刀劈爛了漁網。

  那滿頭滿臉被蚝殼劃破的頭目一把推開殘破麻網,九環刀在風中震的嘩嘩作響。

  「剁碎這幫泥腿子!」

  百十號脫困的海匪殺紅了眼,借著凶勁正面撞了上來。

  「刺!」

  林建國一步踏前,厚背砍刀破風劈落。

  轟!

  兩堵人牆在寸土泥灘上悍然對撞。

  第一排的火把直接砸在匪徒面門,皮肉焦臭四溢。

  緊隨其後,三十桿三棱硬木魚叉借著前沖的蠻力直貫入他們的血肉。

  噗嗤!

  長叉貫穿骨肉的聲響令人心驚。

  三桿魚叉鎖死一人,入肉半尺,擰腕外挑,噴涌的血漿瞬間潑透了海泥。

  「擋!」

  林建國沉聲斷喝,厚背刀猛然橫架,硬生生扛住九環大刀的劈擊。

  火星迸濺間,他借著反震之勢矮身前撞,精鋼護肘狠狠砸中對方喉結。

  隨即刀隨身轉,橫向一撩,將那頭目的右臂連肩削下!

  血腥的陣地戰瞬間拉開。

  沒有章法,沒有留手。

  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平日裡本分的漁民在絕境中被激出了刻在骨里的狠勁。

  刀折了用石砸,叉斷了用牙咬。

  整道石埂防線化作一道沉重的屏障,瘋狂阻擋著撲上來的血肉之軀。

  望海崖頂,刺骨海風呼嘯。

  林晚伏在冰冷石縫後,下頜貼著濕石,指尖幾乎摳破石皮。

  灘頭的人牆在劇烈震顫。

  視野中,長流村漢子聚成的防線正與凶戾的海匪絞殺在一處。

  幾乎每一次浪花拍打,都伴隨著相熟身軀的倒下。

  但正灘的死死支撐,終究生生擋住了匪寇平推村落的妄想。

  林晚的目光沒有停留在石埂泥灘上。

  她的視線穿透層層水霧與殘火黑煙,落在深水外錨地。

  腦海深處的感知網順著翻滾的海流一路鋪展,掠過六百米、七百米,直至極限邊緣。

  在那片波濤最為平穩的深水區,一道輪廓遠比尋常戰船龐大一倍的巨艦正調整船位。

  那是三疊黑絞紋的主艦。

  甲板上空空蕩蕩,為了徹底踏平長流灣,船上的精銳幾乎被派往灘頭壓陣。

  高聳的後梢指揮樓上,僅僅立著不到十道護衛身影。

  而在最高處,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倚著精鋼斬馬刀,正俯視著灘頭的混戰。

  海夜叉。

  他托大了。

  他仗著麾下戰船眾多、死士悍勇,將主力盡數壓向灘頭。

  卻將自己的帥艦留在了深水暗流的死角,後背空門大開!

  沈嶼舟在黑石坳那句冷冽的話語,在林晚耳邊驟然炸開。


  「陶文淵的護身符,是海匪死無對證。」

  「而海夜叉最大的破綻,是他習慣坐在後頭看人送死。」

  正面的人牆快要被鮮血浸透了,單憑防守擋的住第一批,擋不住後續的合圍。

  破局的刀,不在灘頭。

  林晚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海風,翻身攥緊了通往暗道懸崖的竹管。

  「吳叔,烏篷別回灘頭。」

  她對著竹管壓低嗓音。

  「借鬼見愁迴旋暗流,從後頭摸上去。」

  「把海夜叉的腦袋,給我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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