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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主動拔刀

2026-10-19 13:11:34 作者: 雲挽星月

  海風將桌上的粗紙海圖吹得啪啪作響。

  林晚立在木窗前,指尖扣在滿是倒刺的窗欞上,視線穿過晨曦的濃霧,釘在海天交界處的幾道黑影上。

  大馬礁外的黑水泛著鉛灰色的冷芒,那幾艘掛著殘破黑帆的匪船既不靠岸,也不遠遁,就死死卡在急流退去的平潮槽里。

  「七條大船,帶一艘雙槳哨艇,滿打滿算八條。」

  林晚聲音干啞,眼底熬出的血絲沒有半分散退,唯有一股子刺骨的狠勁,「黃三被剁了,帥艦成了死木頭。這幫亡命徒還不散,不是不想跑,是在等兩條路——要麼等陶文淵派府衙水師來洗地滅口,要麼等鄭家暗處運送鐵料的那十條重船趕來接應。」

  林建國僅存的右手緊攥成拳,骨節發白。

  他吊在胸前的斷臂用夾板死死箍著,冷哼道:「等官兵?等重船?咱們昨夜流的血,還能讓他們等來救兵?!」

  「不等了。」

  林晚猛然轉身,大步走回桌前,炭筆在海圖正中央重重紮下,「趁他們驚魂未定,開船出去,把他們全沉在大馬礁!」

  棚內驟然一滯。

  吳鐵柱正拿布條勒著斷裂的肋骨,聞言手猛地一抖,扯得嘴角直抽:「大小姐,出海硬碰?!昨夜那是靠著鬼見愁的死礁和灘頭的火,把他們引進來生磨。真到了深水區,人家那是經年跑外海的海狼,咱們這幾條帶傷的漁船,出了灣口怎麼跟人拼撞角?」

  「他們是海狼,但現在是斷了脊樑的狼。」

  林晚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鐵扎槍:「昨夜二十五條船,大半折在灘頭和鬼見愁,活下來的全被嚇破了膽。趙大哥帶人拖回來的六條繳獲匪船,龍骨全須全尾,生鐵撞角現成可用!論船,咱們換上繳獲的黑帆戰船,兵力不輸他們;論心氣,他們連大當家怎麼被擒的都沒摸清,縮在大馬礁疑神疑鬼!」

  沈嶼舟在一側緩緩按住腰間軟劍,接話道:「海匪求財,全憑一股亡命橫氣撐著。如今氣泄了,若是等他們發覺長流灣已是強弩之末,或是等來了陶府的死信,反撲之勢,長流村擋不住第二輪。」

  

  吳鐵柱額角青筋跳動,咬牙道:「深水打仗,風向暗流瞬息萬變,大馬礁那片亂石窩子吃水淺得很,大船進去稍有不慎就是觸礁沉底,誰能給大夥帶路?」

  「我帶。」

  林晚迎上吳鐵柱的視線,語氣沒有絲毫猶豫,「大馬礁左翼是馬鞍暗灘,水深不足半丈,專卡大船龍骨;右翼是倒旋水,船若逆風轉舵必被吸死。他們以為縮在背風窩裡安全,實則是把自個兒困進了死胡同。」

  她抽出一支竹箭,在海圖邊沿畫出一條刁鑽的細線:「吳叔,你挑四十個水性好、敢搏命的弟兄,駕繳獲的四條重船打頭,自家六條快艇掠側。我不登戰船,我帶望遠鏡上距離大馬礁最近的外海狼牙岩!」

  吳鐵柱一震。

  「狼牙岩是這片海的死角,高出水面十丈,能把大馬礁窩子裡所有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林晚語速極快,「從狼牙岩到你的船隊,每隔一百五十步設一條傳訊輕舟,全用村里曬醬的大紅布幡打旗語。我在岩頂觀敵動向,紅旗指東,你就壓東;紅旗展平,全速撞角平推;紅旗一落,不論戰果立刻收網!」

  吳鐵柱死死盯著海圖上的路線,原本猶疑的瞳孔深處,被逼出了一股瘋野的血色。

  常年在海里刨食的漢子最懂行。

  在海上互咬,誰先看清敵人的破綻,誰就能用撞角把對方生生撕裂。

  「紅旗指哪,老子就撞哪……」吳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痂,露出一口染血的黃牙,「大小姐,若是旗語當真能把暗流和破綻算準,老子今天就把三橫幫的餘孽,全碾死在那片礁石窩裡!」

  「那就別等潮水落平,立刻動身!」

  軍令一下,整個高岩營地再次動了起來。

  沒有哭號,沒有退縮。

  小六子和劉老叔公的新土堆就在後山坡上立著,長流灣被逼到絕路的漁漢們眼裡只剩下血海深仇。

  換上了繳獲的水靠,綁緊了分水刺,四十名赤膊漢子默不作聲地摸上了泊在暗港里的黑帆大船。

  就在戰船起錨、纜繩正要解開的當口,後山險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滾石聲。

  「報——!」

  一名包著灰頭巾的年輕獵戶滿腿是血,連滾帶爬地摔進高岩空地,胸口劇烈起伏,手裡高高擎著一隻用蠟封口的官驛銅筒:「趙大哥!周知縣……縣衙的兵動了!」


  林建國大步踏前,單手將獵戶一把提了起來:「看清楚了?真是官兵?!」

  「看清楚了!」

  獵戶抹著臉上的泥汗,喘著粗氣喊道,「北面三十里的關道上,縣衙快捕開道,三班縣勇民團一百二十號人全副披掛,扛著長矛和硬弓,正往長流灣的方向開拔!八百里加急軍報已經直遞欽差行轅!」

  蘇梅快步走來,一把劈開蠟封,抽出一指寬的行軍籤條,就著晨光掃了一眼,眉頭猛然擰成一團。

  「籤條上寫的是什麼?」

  林建國急問。

  「『沿途道路阻斷,盜匪未明,著令民團逢山開道、穩紮穩打,務求全殲……』」蘇梅冷笑一聲,將籤條狠狠拍在石台上,「三十里的路,他這一『穩紮穩打』,至少要明日傍晚才能晃到長流灣灘頭!」

  周遭空氣驟然一寒。

  沈嶼舟唇角泛起一層徹骨的冷意:「周志遠是在稱斤兩。他既要把兵開出城,做給巡查使看,向欽差表態;又怕走得太快,一頭撞上陶知府的死士。他要把這三十里路磨上一天一夜,等咱們和海匪分出個真正的死活,他好來收現成的死屍和功勞。」

  「一天一夜?」

  林晚遙遙望向外海逐漸被晨曦撕裂的濃霧,伸手替吳鐵柱正了正胸前浸血的綁帶,眸底殺機畢露:

  「用不著等到明日傍晚。在周知縣的官靴踏進長流灣之前,這片海里的債,咱們今天晌午,就能算個乾淨。」

  她豁然轉身,反手抓起一柄漆黑的單筒望遠鏡插進腰帶,長發在海風中獵獵翻卷:「吳叔,推船下海!去狼牙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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