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首航。」
這話林海說了之後，當天晚上就開始準備了。
他騎三輪車去了鎮上的漁具店，花了三千多塊買了十六個新蟹籠。
鍍鋅鐵絲編的籠體，入口是倒喇叭形的防逃結構，螃蟹進得去出不來。
又買了五十斤新鮮魚頭當餌料，兩捆尼龍繩，一箱浮標球，外加一套新的防水工裝和一雙高幫橡膠水靴。
全部東西塞滿了三輪車的車斗，花里胡哨地拉回了白沙村。
第二天凌晨四點半，天還沒亮透，碼頭上的空氣濕漉漉的帶著腥味。
林海把十六個蟹籠和所有裝備搬上了金海號，在冷藏艙里碼了兩層碎冰，把魚頭餌料分裝進了十六個網兜袋。
一切就緒。
他解開纜繩，擰動啟動鑰匙。
柴油機的轟鳴準時響起，比昨天更順暢了，像是磨合了一夜之後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油門推下去，船頭離開泊位，劈開碼頭旁邊平靜的水面，朝外海方向駛去。
這是金海號的真正首航。
昨天那趟只是從造船廠開回來，算熱身。
今天才是正經幹活。
十米二的鐵殼船在海面上的感覺跟老李頭那條六米木船完全不同。
木船是被浪推著走的，每一個涌浪過來都能感覺到船身在跟著搖晃，像一片樹葉漂在鍋里的熱水上。
鐵殼船是壓著浪走的。
三十二馬力的發動機推動著鋼製船體，船頭那個銳角劈開海面的時候，浪花被切成兩半朝兩邊翻卷出去，船身幾乎不晃。
穩得像一塊鐵板釘在了水面上。
林海雙手握著不鏽鋼舵輪，感受著從腳底傳上來的震動，那種細密而均勻的機械震感跟木船上那種隨時可能散架的顫抖完全是兩碼事。
「這才叫船。」
他把航速穩在八節，沿著海岸線往南偏西的方向走。
太陽從背後升起來了，橘紅色的光鋪在海面上，把金海號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扁。
船頭的「金海號」三個紅字在晨光里格外亮眼。
開了大約二十分鐘，離白沙村碼頭四五海里的位置。
腦海里的系統面板亮了。
不是平時的藍色提示，是坐標庫里的新坐標在自動激活。
【新坐標激活中。】
【坐標地點：近海亂石灘海域，距宿主當前位置西南方向約2.3海里。】
【水深：3至8米，海底地形為碎石礁群，附生藻類豐富。】
【主要漁獲：三點蟹（花蟹），品質優品至極品。】
【蟹群密集度：極高。當前時段花蟹活躍度高峰，建議投放蟹籠作業。】
【特別提示：該海域礁石密布，船隻吃水需控制在1.5米以內。金海號吃水深度1.2米，可安全進入。】
林海的手指在舵輪上敲了兩下。
花蟹。
三點蟹是本地人的叫法，學名叫三疣梭子蟹，殼面上三個圓形疣突是它的標誌。
這東西在市場上不算最貴的品種，但野生的優品和極品花蟹肉質緊實膏黃飽滿，一斤能賣到八十到一百五十塊。
要是碰上帶膏的大母蟹，價格還能翻一倍。
系統說密集度極高。
十六個籠子全扔下去，按每個籠子平均五到八隻的入籠率算，一趟收上來少說七八十隻，多了上百隻都有可能。
按只均半斤多到一斤的個頭算，四五十斤到上百斤。
單價按一百塊均價算，一趟蟹籠就是幾千到上萬塊。
不算大錢，但這種穩定的日常進帳才是細水長流的根基。
大黃魚那種天價魚群不是天天有的，蟹籠卻可以每天下。
「走。」
他把舵輪往左打了十五度，航向調整到西南方向，油門加到了巡航的上限。
金海號輕微地顫了一下，船速提了上去。
五分鐘後，海面的顏色開始變了。
深藍色的外海水逐漸變成了青綠色，說明水深在降低。
前方出現了一大片深淺不一的色塊，深色的是水下的礁石群，淺色的是礁石之間的沙底區域。
亂石灘到了。
這片海域林海以前遠遠看過，但從沒靠近過。
近海的漁民一般不愛來這裡，因為水下到處是碎礁，下網容易掛底撕爛，拖網更是想都別想。
但蟹籠不怕。
蟹籠是單體的，放在礁石縫隙之間，正好是螃蟹最愛藏身的地方。
系統面板上，紅色的光點在亂石灘海域密密麻麻地鋪了一片，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隻或一群正在活動的花蟹。
光點的密度之高，把整個礁石區都染成了紅色。
「這麼多？」
林海放慢了船速，讓金海號以極低的速度緩緩駛入亂石灘的外緣水域。
他站到船頭往下看，海水清澈度很高，能看到三四米深處的礁石表面長滿了綠色和褐色的藻類，礁石縫隙間偶爾能看到螃蟹的影子在快速移動。
系統面板附帶了精準的位置標註，每一個建議投放蟹籠的位置都用一個綠色的圓圈標了出來，總共十六個點位，分布在一片約三百米長的礁石帶兩側。
林海把船停在了礁石帶的北端，拋下船錨固定好船位。
然後開始幹活。
第一個蟹籠，他從甲板上拎起來，打開籠口，把一袋魚頭餌料掛在籠子中央的鐵鉤上。
魚頭是早上切好的，半新鮮的狀態，腥味正濃，這種味道在水下能擴散出去十幾米遠。
他把系好浮標繩的蟹籠抱到船舷邊，對照系統標註的第一個綠色圓圈的位置，用力往海里一推。
蟹籠入水的聲音清脆短促，沉了兩三秒鐘就到了底。
橘紅色的浮標球在水面上彈了兩下，穩穩地漂著。
「一個。」
他走回甲板中央，拎起第二個蟹籠，裝餌，系浮標繩，扛到船舷，推入水中。
「兩個。」
金海號緩緩移動著船位，沿著礁石帶的走向一個點一個點地投放。
每一個蟹籠落水之後，系統面板上都會自動標註一個藍色的小三角形，代表「已投放」。
三個，四個，五個。
林海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從裝餌到入水的時間從最初的兩分鐘縮短到了不到一分鐘。
八個，十個，十二個。
太陽升到了頭頂偏東的位置，海面上的光線從橘紅變成了明亮的白色。
十四個，十五個。
最後一個蟹籠從船舷翻入水中，濺起一小朵水花，浮標球在水面上轉了兩圈漂穩了。
「十六個，全部投完。」
林海直起腰，甩了甩髮酸的兩條胳膊。
十六個橘紅色的浮標球零散地分布在亂石灘周圍大約三百米長的礁石帶兩側，從船上俯瞰下去像一串撒在藍綠色海面上的橙色紐扣。
他回到駕駛位坐下來，擰開水壺灌了兩口水。
接下來就是等。
蟹籠不是漁網，不是扔下去馬上就有收穫的。
餌料的氣味需要在水下擴散，螃蟹需要循著味道找過來，再從倒喇叭形的入口鑽進籠子裡。
這個過程快的話一兩個小時，慢的話半天。
但系統給他的信息是這個時段花蟹活躍度處於高峰期。
也就是說，不會太慢。
他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吹海風。
系統面板上，那些紅色光點的分布在實時變化著，有些在隨機遊走，有些在朝某個方向聚集。
他仔細看了看那些聚集的方向。
是蟹籠的位置。
第一個投放的蟹籠周圍，紅色光點的密度在明顯增加，已經有五六個光點移動到了籠子的標註範圍之內。
第三個籠子也是，七八個光點擠在圓圈附近。
第七個籠子的位置最誇張，十幾個紅色光點從四面八方同時朝那個綠色圓圈涌過去，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螞蟻。
「餌料的味道散開了。」
林海盯著系統面板看了十幾分鐘，越看越坐不住。
第一個籠子周圍的光點已經有三個移到了籠子的正上方，按照螃蟹的行為模式，這意味著它們已經進入了倒喇叭口的引導區域，再有幾分鐘就會鑽進籠子裡。
第七個籠子更邪門，十幾個光點裡有七八個已經疊在了籠子標註的中心點上，只有一種可能，它們已經在籠子裡面了。
「八個？這才投下去不到二十分鐘？」
系統面板彈出了一條新的提示。
【蟹籠投放狀態更新：16籠已投放，當前入籠總數47隻，仍在持續增加中。建議宿主在2至3小時後進行首次收籠，以確保籠內空間充足，避免因過度擁擠導致螃蟹互相傷害降低品質。】
四十七隻。
二十分鐘不到，已經有四十七隻螃蟹鑽進了籠子。
林海站起來走到船舷邊，低頭看了看第七號籠子浮標的位置。
水面下三四米深的地方，隱約能看到籠子的輪廓。
籠子外側的碎礁縫隙間，有幾個深褐色的扁平身影正在快速移動，蟹鉗高高舉著，朝籠子的方向橫行而去。
他看了一會兒，又回到駕駛位坐下來。
系統面板上的入籠數字還在跳。
五十二。
五十八。
六十三。
每隔幾分鐘就蹦上去一截，像一個不會停的計數器。
林海把水壺擰緊放在腳邊，靠著椅背看著那個數字一點一點往上漲。
一個半小時之後，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定格在了一個讓他嘴角抽搐的數字上。
【當前入籠總數：136隻。入籠速率開始下降，建議宿主擇機收籠。】
一百三十六隻花蟹，十六個籠子，平均每個籠子八到九隻。
他站起來，把袖子擼到了胳膊肘。
「該收籠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