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過去了。
林海從駕駛座上站起來,脖子左右擰了一下,骨節響了兩聲。
系統面板上的入籠數字從六十三跳到了一百一十二,又從一百一十二跳到了一百五十八。
現在停在了一百八十九。
「一百八十九隻,十六個籠子平均十二隻,這才多久?」
他走到船舷旁邊,雙手撐著不鏽鋼護欄往水下看。
海水清得很,三四米深的礁石表面長滿了綠褐色的藻類,藻葉在水流里慢慢擺動。
礁石縫隙間全是橫著走的深褐色身影,大大小小的花蟹舉著鉗子到處亂竄,有幾隻正沿著籠壁外側繞圈子,找入口。
第七號籠子的倒喇叭口處擠了五六隻,前面的還沒鑽進去,後面的已經在殼背上踩著了。
「急什麼,籠子又沒長腿,跑不了。」
林海自己笑了一聲,回到駕駛位坐下來。
系統面板又刷出了一條新消息。
【蟹籠狀態更新:七號籠當前入籠數量25隻,已接近飽和容量上限。十二號籠當前入籠數量22隻。總入籠數量:197隻,持續增加中。】
「二十五隻?一個籠子塞了二十五隻花蟹?」
他掏出舊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老李頭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
「又怎麼了?」老李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後面有「唰唰」的修網聲。
「李叔,你忙著呢?」
「在修網,你說。」
「問您個事,亂石灘那片水域您以前下過蟹籠沒有?」
老李頭那邊的修網聲停了一下。
「亂石灘?你跑那邊去了?」
「嗯,today開金海號過來的,在這放了十六個蟹籠。」
「那地方水下全是碎礁啊,一般的船進不去。」
「金海號吃水一米二,進去沒問題。李叔,那片海域的花蟹怎麼樣?」
「花蟹?那可是好東西。」老李頭的語氣變了,帶了點回憶的味道,「我年輕的時候去過兩回,那時候木船小,只能在外圍下籠子,進不到礁石帶裡面。就那樣一趟也能弄個四五十斤回來,全是帶膏的大母蟹,拿到鎮上供不應求。」
「四五十斤?」
「那是三十多年前了,那時候沒人下蟹籠,螃蟹都不怕人。後來漁民多了,近海的蟹越來越少,亂石灘那片因為進不去船,反倒保完了。你要是真把十六個籠子放進了礁石帶裡面,那產量可不止四五十斤。」
「李叔,您說的這個產量是什麼概念?」
「你想啊,三十多年沒人去撈過,那片礁石帶又有天然的藻類和貝類做食物來源,螃蟹世世代代在裡面繁殖,密度只會越來越高。你十六個籠子扔進去,只要位置選對了,每個籠子裝個十幾二十隻輕輕鬆鬆。」
「那要是二十五隻呢?」
「二十五隻?一個籠子?」
「嗯。」
老李頭那邊沉默了三四秒。
「你已經看了?」
「看了一眼水下的情況,籠子裡擠滿了。」
「那你還跟我聊什麼天?趕緊收籠子啊,塞太多了螃蟹在裡面互相打,鉗子腿斷了品相就完蛋了。」
「我知道,準備收了。就是想確認一下這片水域的情況。」
「情況就是你小子運氣好加腦子活,這片水域是一塊寶地,以後你隔三差五來一趟,一趟幾萬塊跑不了。」
「那我聽您的。」
「少拍馬屁,幹活去吧。」
「得嘞李叔,改天請您吃蟹。」
「你天天說請我吃這吃那的,哪次兌現了?」
「這次一定。」
「行了行了,掛了。」
老李頭掛了電話,林海把手機捏在手裡,又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入籠數字到了二百一十三。
他翻了一下通訊錄,找到陳曉月的號碼按了下去。
這次響了一聲就接了,快得出奇。
「你又打電話來了?」
「曉月,你反應挺快啊。」
「廢話,上次你打電話說讓我準備資金,結果拉了一千五百斤大黃魚回來,差點把我的現金流全抽乾了。你現在每次來電話我都當緊急電話接。」
「別緊張,這次不是大黃魚。」
「那是什麼?」
「花蟹,野生花蟹。」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多少?」
「還沒收籠,但籠子裡已經滿了,量不會小。你那邊花蟹的客戶還有吧?」
「花蟹的客戶一堆。這個季節正是旺季,鎮上三家大酒樓都在催我拿貨,省城那邊也有兩個老客戶排著隊等。但市面上野生花蟹的貨源這陣子斷斷續續的,有錢都拿不到好貨。」
「什麼價位?」
「你先別問價,你先告訴我品質怎麼樣。」
「沒收籠我不好說具體的,但這片水域的螃蟹密度非常高,活躍度也高,三十多年沒人來捕過。」
「三十多年?」陳曉月的聲音高了半度,「你怎麼知道三十多年沒人捕過?」
「老李頭說的。」
「老李頭?他不是跟你關係挺好嘛,他怎麼不自己去?」
「那片水域礁石太密了,木船進不去吃水太深。鐵殼船吃水淺,剛好能進。」
「所以你那條新船不光跑外海用的,連這種地方也能去。」
「物盡其用嘛。」
陳曉月那邊「哼」了一聲,停了兩秒才繼續說。
「行,我跟你說說行情。普通優良級的野生花蟹,市場上七八十一斤。優品級別的,一百到一百二。要是極品帶膏的大母蟹,一百五往上走。」
「一百五?」
「上個月省城有個做日料的老闆找我拿貨,專門要野生花蟹做蟹飯,指名要帶膏的大母蟹,說最高可以出兩百一斤。我手上一隻都沒有,活活被人罵了一頓。」
「兩百一斤。」
「但那是極品價,你得保證膏黃飽滿,蟹殼完整,腿齊全沒斷。」
「你放心,籠子裡的螃蟹我會儘快收上來,不會讓它們在裡面打太久。」
「你什麼時候能到鎮上?」
「下午兩三點。」
「鎮上海鮮市場等你。」
「行。」
「林海。」
「嗯?」
「你這次要是又搞出個什麼驚天動地的數字來,我先打個預防針。」
「你打。」
「你得給我提前報個數,別跟上次大黃魚一樣,我到了碼頭才知道是一千五百斤,當場差點腿軟。」
「收完籠子我就告訴你。」
「行,等你消息。」
電話掛斷了。
林海把手機塞進上衣口袋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系統面板上的入籠數字已經跳過了兩百三十。
【蟹籠狀態更新:16籠已投放,當前入籠總數234隻。七號籠已達飽和容量上限(28隻),十二號籠已達飽和容量上限(26隻),三號籠接近飽和。入籠速度趨緩,建議宿主立即開始收籠作業。品質預估:極品占比約35%,優品占比約45%,優良占比約20%。】
極品占比35%。
兩百三十四隻裡面有八十來只極品花蟹。
按照陳曉月給的極品價一百五一斤算,光極品部分的收入就在一萬五以上。
加上優品和優良的,這一趟蟹籠總收入保底三萬塊往上。
十六個蟹籠,一個上午。
每天來一趟,一個月就是近百萬。
不是大黃魚那種可遇不可求的天價爆發,但這種穩定的日常進帳才是真正讓人踏實的東西。
「該收籠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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