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你到底有多少寶貝是我不知道的?」
陳曉月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多著呢,慢慢看吧。」
「你這話說得,跟海底藏了個金礦似的。」
「金礦沒有,但比金礦值錢的東西有。」
「行了行了,別賣關子了。你現在往回開吧,明天李總那邊第一批貨我幫你安排冷鏈車直接送過去。」
「不用冷鏈車,我自己開金海號送。」
「你開船送?從白沙村到市區碼頭得兩個多小時。」
「兩個小時怎麼了?貨從海里撈上來直接裝船送到酒樓後門,中間不經任何人的手,這才叫品質保證。李總要的就是這個。」
陳曉月那邊停了一下。
「你說得有道理,但你一個人又撈又送忙得過來嗎?」
「現階段夠了,以後量大了再說。」
「行吧,你有數就好。對了,遠洋國際的老周明天也去李總店裡,你樣品多備一些。」
「知道了。」
掛了電話,林海把麵包車開回了鎮上還給阿貴,騎著三輪車回了白沙村。
第二天,他照常凌晨出海,收了蟹籠之後直接駕著金海號繞了一段航線到了市區碼頭。
明珠大酒樓的後廚經理帶著兩個幫工在碼頭等著,貨一上岸,阿明親自驗了品質,當場簽收。
遠洋國際酒店的餐飲部經理老周也在場,五十來歲的精瘦男人,戴副銀邊眼鏡,看東西的眼神比李總還挑剔。
他拿起一隻極品花蟹翻來覆去看了快一分鐘,放下來的時候對李總說了一句話。
「老李,你這回是真挖到寶了。」
當天下午,遠洋國際酒店也跟林海簽了供貨協議,每天四十斤起步,極品不限量全收。
兩家市級高端酒樓,每天九十斤以上的穩定出貨量。
這個消息傳回鎮上海鮮市場的速度,比林海預想的還要快。
第三天上午,林海剛把金海號開回白沙村碼頭系好纜繩,手機就響了。
不是陳曉月,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了。
「餵?」
「林海,我是老胡,市場裡戴棒球帽那個,還記得嗎?」
「記得,胡哥什麼事?」
「你今天不來市場了是吧?」
「不來了,沒什麼要賣的。」
「那我跟你說個事你聽聽。張偉今天早上在市場裡發了好大的火,把他攤位前面的冰櫃踹了一腳,差點翻了。」
「發什麼火?」
「他昨天才知道你跟明珠大酒樓和遠洋國際簽了直供協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明珠大酒樓是張偉丟了一年多的客戶,遠洋國際是他一直想攀但攀不上的客戶。這兩家現在全被你拿走了,他氣得臉都綠了。」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是他自己把客戶弄丟的。」
「關鍵不是這個。關鍵是你跟這兩家簽了之後,他們原來從市場上進的花蟹訂單全取消了。以前明珠大酒樓每周還從市場上零散拿一些貨,現在全走你那邊了,一斤都不從市場上拿了。」
「不意外啊,品質和價格都有競爭力,酒樓當然選更好的。」
「問題是張偉聯合的那八個魚販,現在有三個已經翻臉了。都在罵張偉出餿主意,說要不是他搞什麼聯合封鎖,林海的貨還在市場裡賣,大家都能分一杯羹。現在倒好,人家直接跳過市場去對接終端了,他們一分錢都撈不著了。」
林海靠在碼頭的纜樁上,嘴角翹了一下。
「胡哥,這叫什麼來著?」
「什麼?」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老胡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可不是嘛。我告訴你,今天上午張偉攤位前面冷冷清清的,一個客戶都沒有。以前好歹還有幾個散客來買魚,現在人家一聽說他聯合壓價搞人的事,都繞著走。」
「那他現在什麼打算?」
「他能有什麼打算?上午他在市場門口轉了三圈,看樣子是想找你的聯繫方式。」
話音剛落,林海的手機屏幕上彈出了另一個來電提示。
還是陌生號碼。
「胡哥,有人打電話進來了,我先接。」
「行,你忙。」
林海切換了線路。
「餵?」
「林海,我是張偉。」
聲音跟上次在電話里完全不一樣了,上次是居高臨下的口氣,這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低姿態。
「張老闆,又找我什麼事?」
「林海,上次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跟你道個歉。」
「張老闆客氣了,不用道歉。」
「我認真的,之前聯合市場上那幾個人不收你的貨,是我一時糊塗。咱們都是做海鮮這行的,沒必要搞得這麼僵。」
「張老闆,你現在跟我說沒必要搞這麼僵。那你請八個人喝酒吃飯讓他們封鎖我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沒必要搞這麼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那件事做得不地道,所以才打電話來跟你談。你看這樣行不行,以後你的貨還是走市場,我幫你對接客戶,利潤咱們五五分。」
「五五分?」
「對,我出渠道你出貨,各賺各的,誰也不吃虧。」
林海笑了一聲。
「張老闆,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現在的貨,直供市級五星酒店和高端酒樓,價格比市場上高了30%,走的是品質優先路線。你讓我回來跟你五五分利潤?你的渠道比明珠大酒樓和遠洋國際酒店還值錢?」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粗了不少。
「林海,你一個漁民,跟酒樓簽的協議能維持多久?人家做生意的說翻臉就翻臉,到時候你沒了市場這條退路,貨往哪賣?」
「張老闆,你是在關心我呢,還是在咒我?」
「我沒有咒你,我是跟你說實話。」
「那我也跟你說句實話。」
林海站直了身子,碼頭上的海風把他的短袖吹得鼓起來。
「當初是你們先不講規矩。你聯合了一整個市場來搞我,逼得我走投無路才去找的新渠道。現在我找到了,你回來跟我說咱們和好吧?張老闆,做生意的人說話要算數,你當初說不收我的貨,那這輩子都不用收了。」
「你……」
「還有一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李總跟我聊的時候說了,去年你給他送的貨摻了養殖蟹冒充野生的,被他退了三次貨。遠洋國際的老周你連門都進不了。你以為你的渠道有多硬?」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林海,你狠。」
「不是我狠,是你逼的。你好好想想,你在這個行業里為什麼越做越窄。不是因為我搶了你的客戶,是因為你的貨不行,你的人品也不行。」
他掛了電話。
手機扔在纜樁上還沒放穩,又響了。
陳曉月。
「張偉給你打電話了?」
「你怎麼知道?」
「老胡發消息告訴我的,說張偉拿著手機坐在攤位上愣了五分鐘還沒動。」
「活該。」
「你怎麼回他的?」
「當初是你們先不講規矩,這輩子不用收了。」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噗嗤」笑了出來。
「你真夠絕的。」
「做人要講因果。他種的因,自己吞果。」
「行了,你也別太得意。正事跟你說,今天下午的貨李總驗收完了,說品質穩定,第一周的貨款三萬七千塊已經打到我代收的帳戶上了,明天轉給你。」
「行。」
「還有遠洋國際那邊的首批貨款也結了,兩萬四。兩家加起來第一周收入六萬一,這還不算你在亂石灘每天蟹籠的出貨量。」
「每天的蟹籠收入穩定在三萬到五萬之間,看天氣和潮汐。」
「也就是說你現在每天的收入已經穩定在五萬以上了?」
「差不多。」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林海,你才做了不到一個月的漁民,日收入已經超過鎮上一半的企業了。」
「那說明鎮上的企業都該去趕海。」
「有興趣。不過這事不急,我手上有個新地方要先去看看。」
「什麼地方?」
「系統剛給了我一個新坐標,近海有一片暗礁帶,水下有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海參。野生的。」
「你要下水撈海參?你會潛水嗎?」
「不會,但學得會。明天我先去買套潛水裝備。」
「林海,你小心點。暗礁帶水下暗流多,不是開玩笑的。」
「放心,我有數。」
「你每次說有數的時候,我就最沒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