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到兩百隻。
系統面板上的金色文字在海水幽藍的底色里閃了兩下,緊跟著又追加了一行補充信息。
【該洞穴為天然礁石裂隙形成的半封閉空間,內部水溫恆定,藻類和微生物食物鏈完整,是野生刺參的理想繁殖巢穴。洞穴內海參參齡普遍超過十年,個體規格遠超外部區域。當前氣瓶剩餘氣量不足以支撐洞穴探查,建議宿主先返回水面,充分準備後再行作業。】
林海穩在洞口上方一米的位置,手電光柱打進了半米高的洞口裡。
光線照亮了洞穴內壁的前半段,岩壁凹槽和裂縫裡全是黑褐色的海參,個頭比外面谷地里的大了整整一圈,最粗的一隻跟他前臂差不多,肉刺排列得又長又密。
他沒有冒險鑽進去,只是在洞口外停留了十幾秒,用手電把能照到的範圍掃了個遍。
看了一眼潛水錶,氣瓶剩餘氣壓只夠再待十分鐘出頭。
他收回手電,調整浮力開始沿著系統導航的藍色路徑原路返回。
穿過暗礁之間的隙道,避開兩處弱暗流帶,從十二米的深度進入減壓上升。
五米處停了三分鐘,讓體內的溶解氮氣慢慢排出。
然後破水而出。
海面上的陽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扶著安全繩游回金海號的船尾,雙手扒住船舷翻了上去。
氣瓶往甲板上一放,面鏡摘下來掛在脖子上,整個人癱坐在甲板邊喘了好一會兒粗氣。
緩了半分鐘,他打開防水櫃掏出手機,第一個電話打給了老李頭。
響了四聲。
「又怎麼了?」
「李叔,你忙著呢?」
「在曬網,你說。」
「問您個事,野生海參您懂多少?」
「海參?」老李頭的聲音變了調,「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在一片海域底下發現了一大片野生海參群,想跟您確認一下行情。」
「野生海參群?在哪?」
「具體位置不方便說,反正是近海一片沒人去過的水域,水下二十米。」
「你潛下去了?」
「嗯,昨天買了全套水肺潛水裝備,今天第一次下去探路。」
「你昨天買的裝備今天就敢潛二十米?」老李頭的聲音拔高了半截,「你知不知道二十米是什麼概念?你一個新手往那個深度鑽,出了事誰救你?」
「李叔,我買的全是專業裝備,氣瓶調節器浮力背心潛水錶一樣沒落。再說我在海里泡了多少年了,水性您還信不過?」
「在水面上泡和往水底鑽能一樣嗎?」
「您這話跟曉月說的一字不差。」
「她說得對。你一個人下去的?」
「嗯,船上系了三十米安全繩,水下有導航系統幫我規避暗流。路線很安全,我全程按規划走的。」
老李頭嘆了口氣。
「行吧,你這小子的膽子我從來攔不住。說正事,你看到的海參什麼樣?」
「黑褐色,渾身肉刺,大的有我前臂那麼粗,趴在礁石上一動不動。」
「肉刺長不長?密不密?」
「又長又密,排列很整齊。」
「參體你按了沒有?」
「按了,厚實得很,彈性很好。」
「殼面有沒有發軟或者發空的?」
「沒有,每一隻都鼓鼓的漲著。」
老李頭那邊「嘖」了一聲。
「你說的這個特徵是正經的野生刺參,而且品質不低。我跟你講,咱們這邊近海原本是有野生刺參分布的,但前些年被人撈得差不多了。現在市面上掛野生標籤賣的海參,十隻裡面九隻半是養殖的。你要是真找到一片沒被動過的天然群落,那可了不得了。」
「不止沒被動過,而且數量很大。我粗略看了一下,一片礁石谷地里少說兩千隻往上。」
電話那邊沉了三四秒。
「你再說一遍?」
「兩千隻,保守估計。主要集中在一片環形的礁石谷地里,礁石表面和縫隙里全是。還有一個天然洞穴,洞裡的海參更大更密,參齡十年以上。」
「十年以上的參齡?」
「系統掃描出來的數據,最大的那隻估算十二到十五年。」
「十五年的野生刺參?」老李頭的聲音都有點發顫了,「林海,你聽我說,十五年參齡的野生刺參在整個市面上已經絕跡了。十年前還偶爾能見到幾隻,這幾年連八年的都找不著了。你要是手裡有十年以上的極品野參,那東西在高端滋補市場裡是論只賣的,一隻一千塊打底。」
「一千塊一隻?」
「我說的是批發價。到了終端零售渠道,配上產地證明和參齡鑑定,一千五到兩千都有人搶著買。前年我一個老夥計在遼東弄到了三隻十二年的野參,被省城一個做滋補品的老闆一隻一千八全收了,眼都不眨。」
「那我這兩千隻按一千算的話是兩百萬。」
「你別光算總帳,你得先想想怎麼保鮮怎麼運輸怎麼賣。海參離水之後活性下降很快,鮮活狀態下最好在六到八個小時之內送到客戶手裡。你要是當天賣不完,就得馬上做初加工,拉缸鹽或者半干處理,不然第二天品質要掉一半。」
「保活的話,低溫海水加碎冰行不行?」
「可以,溫度控制在五到八度,不能用淡水,必須用海水。海參碰到淡水會化皮,品相就全毀了。」
「明白了。李叔,還有個事想請教您。這片海域水下有暗流,我走的路線雖然避開了,但水下環境隨時可能變。您以前在暗流區域幹過活沒有?」
「碰到過兩回。」老李頭的口氣沉了下來,「跟你說實話,水下暗流是最要命的東西。它不像水面上的風浪看得見摸得著,暗流在水底沒聲沒息的,等你感覺到身體被推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遇上了怎麼辦?」
「第一條,馬上停下所有動作,抓住最近的礁石或者任何固定物趴住不動。暗流一般持續十幾秒到一兩分鐘,扛過去就沒事了。第二條,千萬不要逆著流游,你的體力耗不過水流的,只會白白浪費氧氣。第三條,氣瓶的氣量必須留三分之一做應急,到了三分之一就必須上浮,這是鐵規矩。」
「三分之一氣量,記住了。」
「你明天還要下去?」
「明天正式採集,帶大網袋下去。」
「一個人?」
「一個人。」
「林海,我知道攔不住你,但你記住我一句話。水下的錢再多,也沒有你的命值錢。你要是覺得情況不對,哪怕一個都沒採到,也得馬上上來。」
「放心李叔,我有分寸。等采上來了給您送幾隻大的嘗嘗。」
「你又拿好東西哄我,行了,我網還沒曬完呢,掛了。」
老李頭掛了電話。
林海緊接著撥了陳曉月的號碼。
一聲就通了。
「你上來了?沒事吧?」
「沒事,一切順利。」
「水下什麼情況?看到什麼了?」
「曉月,你先坐穩了。」
「你又要報什麼嚇人的數字了是吧?我已經練出免疫力了,你說。」
「野生海參,刺參,極品的。水下二十米的礁石上全是,密密麻麻地鋪了一整片谷地,兩千隻往上。」
「兩千隻極品野生海參?」
「保守估計。還有一個天然洞穴沒進去看,裡面的密度更高,參齡最大的超過十五年。」
「十五年的野參?」陳曉月的聲音尖了半度,「你知道十五年參齡的野生刺參在市場上是什麼級別嗎?」
「老李頭剛告訴我了,一隻一千塊以上。」
「一千塊是他給你報的批發底價。我跟你說終端渠道的行情,省城有個專做高端滋補品的孫總,去年找我拿野生海參,開口就是一隻一千五,要多少收多少。我手裡一隻都湊不出來,白白看著那筆生意飛了。」
「現在能湊出來了。」
「你兩千隻全采上來的話,按一千五一隻算是多少?」
「三百萬。」
「三百萬。」陳曉月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林海,你一個下午在海底發現了價值三百萬的貨。」
「一個下午探路而已,正式採集得明天開始。我今天先回去準備保活設備和大號網袋,明天帶齊了東西下去。」
「你一個人在二十米深的水下采海參,一趟能搞多少?」
「準備了三個大網袋,每個能裝四五十斤。一趟氣瓶在二十米能撐四十分鐘左右,採集速度快的話兩到三袋沒問題。」
「不夠就上來換氣瓶再下去?」
「對。」
「你當這是去菜市場買菜呢?」陳曉月的聲音裡帶了點火氣,「林海,二十米深的暗礁區你一個人反覆潛水作業,你把這件事想得也太簡單了。」
「想得不簡單我就不去了?那兩千隻海參讓它們在海底養老?」
「我沒說不讓你去,我說的是你得注意安全。明天你下水之前給我打電話,每次上來換氣瓶也給我打電話。中間超過一個小時沒消息,我直接報警。」
「至於嗎?」
「你說至於不至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