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至於不至於？」
陳曉月這句話的尾音還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林海靠在船舷上，把手機換了只手。
「行行行，每次上來都給你打電話，行了吧？」
「還有，你氣瓶的氣量到了三分之一就必須上來，不准多待一秒。」
「這話老李頭也說了。」
「那說明我們兩個正常人的判斷是一致的，不正常的是你。」
「行，我答應你，三分之一氣量上浮，每次出水打電話。還有別的要求沒有？」
「客戶的事我來安排。孫總那邊我今晚就打電話過去，你明天只管采，采完了直接往碼頭送，我讓冷鏈車在碼頭等著。」
「不用冷鏈車，鮮活海參我用船上的保溫箱加低溫海水保活，直接送到你指定的地方。」
「那你幾點能到？」
「看明天採集的進度，估計下午三四點能到鎮上。」
「行，我在鎮上等你。」
「對了，你幫我備幾個大號的泡沫保溫箱，那種能裝五十斤以上的。我船上現有的不夠用。」
「你家裡不是有幾個裝蟹的保溫桶嗎？」
「那幾個太小了，裝蟹可以，裝海參不夠。海參的個頭比花蟹大多了，得用更大的箱子。」
「我讓人明天一早送到白沙村碼頭，你出海前帶上。」
「得嘞。」
「林海。」
「嗯？」
「明天真的小心點。」
「放心吧，我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去海底撿錢而已。」
電話掛了。
第二天凌晨四點半，林海準時起來。
碼頭上已經放著四個大號泡沫保溫箱，陳曉月安排的人比他起得還早。
他把保溫箱搬上金海號，加上自己原來的保溫桶和三個大號網兜袋，甲板上堆得滿滿當當。
氣瓶前一天下午在鎮上運動用品店充滿了氣，備了兩瓶。
五點鐘出發，金海號沿著昨天的航線朝死亡暗礁帶開過去。
到達目標海域，停船下錨，穿裝備。
給陳曉月發了條消息：「準備下水。」
回復秒到：「收到，計時開始。」
面鏡壓好，調節器咬嘴塞進嘴裡。
翻身入水。
沿著系統導航的藍色路徑向下潛行，穿過暗礁隙道，避開弱暗流帶，四分鐘後抵達了昨天發現的那片環形谷地。
手電光束掃開的瞬間，海底的景象跟昨天一模一樣。
礁石上全是海參，密密麻麻的黑褐色身影在光柱下一動不動，肉刺在微弱的水流中輕輕顫動。
他沒有多看，直接從腰帶上解下第一個網兜袋撐開，扣在左手腕上。
右手伸向最近的一塊礁石頂部，指尖扣住一隻拳頭大的海參根部，往上一掰。
海參吸附力很強，貼在礁石上跟粘住了一樣。
他換了個角度用手掌包住參體，從側面慢慢往外推，海參的吸盤脫離了岩面，整隻被他捏在了手裡。
沉甸甸的，滿手的肉感。
塞進網兜。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手法越來越快了，從最初每隻花五六秒到後來三四秒就能剝一隻下來。
系統面板在面鏡視野里實時跳動著採集計數。
【已採集：12隻。平均重量：5.8兩。品質：極品11隻，優品1隻。】
十二隻全是極品。
有些地方三四隻擠在一起，他一把手下去能連著剝兩隻下來。
三十隻，四十隻，五十隻。
第一個網兜袋鼓了起來，裝了快三十斤的海參之後袋口已經很難合攏了。
他把袋口用繩扣繫緊，掛在安全繩的中段，開始裝第二個袋子。
六十隻，七十隻，八十隻。
速度越來越快，每塊礁石上掃一遍就清掉二三十隻，跟在地上撿蘑菇一樣順暢。
【已採集：96隻。當前總重量：約68斤。品質分布：極品71隻，優品22隻，優良3隻。氣瓶剩餘氣壓：52%。】
還有一半多的氣。
他把第二個袋子繫緊掛上安全繩，開始裝第三個。
一百隻，一百二十隻。
谷地中心區域的礁石已經被他清了三分之一，剝過海參的岩面露出了灰白色的底色，跟旁邊黑褐色的海參覆蓋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到第三個網兜袋裝到一半的時候，潛水錶上的氣壓指示降到了40%。
他強迫自己停了下來。
三分之一是底線，現在40%還有餘量，但第一次在這個深度長時間作業，保守一點沒壞處。
他收好第三個袋子，把三袋海參全部掛在安全繩上，沿著導航路徑開始上浮。
五米安全停留三分鐘，然後出水。
爬上金海號的甲板，第一件事是摘面鏡掏手機。
「第一趟上來了。」
陳曉月的電話三秒內打了過來。
「多少？」
「一百四十二隻，大概一百斤出頭。三袋全裝滿了。」
「一百斤？你四十分鐘采了一百斤？」
「海參的密度太高了，根本不用找，彎腰就能撿。我感覺我不是在采海參，是在礁石上薅韭菜。」
「品質呢？」
「極品超過七成，優品兩成多，優良的幾乎沒有。」
「一百斤極品野參，你第一趟就搞了一百斤。」陳曉月的聲音都在發抖，「孫總那邊我昨晚已經打過電話了，他一聽說有十年以上的野參，說今天下午直接開車過來驗貨，帶了現金來的。」
「帶了多少？」
「他說先帶五十萬，不夠再轉帳。」
「五十萬可能不夠。」
「你打算今天采多少？」
「換個氣瓶再下去一趟，爭取再搞一百斤。」
「兩百斤極品野參？你今天一天要出兩百斤？」
「看情況，能多就多。水下還有一大片沒動呢。」
「你瘋了吧？氣瓶夠不夠？」
「備了兩瓶，第一瓶剛用完，第二瓶馬上換上。」
「你上來休息一下再下去，別急。」
「不急，我先把第一趟的貨分裝到保溫箱裡，加海水加碎冰保活。換好氣瓶再下去。」
他掛了電話，開始把三袋海參從安全繩上解下來拖上甲板。
保溫箱打開，鋪上碎冰，灌進大半箱海水，溫度控制在六七度。
一百四十二隻海參分裝到了兩個大號保溫箱裡，每一隻都泡在冰海水中，肉刺還在輕微蠕動著，活性保持得很好。
十五分鐘後，第二隻氣瓶換好了，裝備檢查完畢。
他撥了陳曉月的號。
「準備第二次下水。」
「收到。一個小時之內必須上來。」
「四十分鐘的氣，上來加減壓停留，最多五十分鐘就出水。」
「那我五十分鐘後等你電話。」
面鏡壓好，翻身入水。
第二次下潛比第一次快了很多，路線已經走過一遍了，身體對水下環境的適應度也提高了不少。
三分半鐘到達谷地。
他直奔上一趟沒清理完的區域，繼續採集。
手法已經完全熟練了，左手撐袋右手剝參，一隻接一隻地往袋子裡塞。
系統面板的計數在勻速跳動。
三十隻，五十隻，七十隻。
第一個袋子滿了。
第二個袋子開始裝，八十隻，九十隻，一百隻。
他換到了谷地邊緣靠近隱藏洞穴那一側的礁石區域。
這邊的海參個頭明顯更大了，有幾隻的參體比他在別處採到的所有海參都粗，肉刺密得連指縫都插不進去。
【品質鑑定：野生刺參，極品，實際重量8.7兩，參齡估算11至13年。鮮活市場參考價：900至1300華元/只。】
一隻一千三。
他把這隻大參小心翼翼地放進袋子最裡層，用其他海參墊著護住。
一百一十隻，一百二十隻。
第二個袋子也裝滿了。
他看了一眼潛水錶，氣壓剛好降到37%，還在安全線以上。
第三個袋子還有大半個是空的。
再采十幾隻就滿了。
他把空袋子撐開扣在手腕上，朝離洞穴口最近的那片礁石游過去。
剛采了第三隻，手指頭碰到礁石表面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的身體被一股橫向的力推了一下。
不是昨天穿過弱暗流帶時那種輕柔的推力。
這一下來得又硬又急，他的身體在水中橫移了將近一米，手裡剛剝下來的海參差點脫手。
腳下的細沙開始翻卷了，一團一團的泥沙從海底被攪起來，手電的光柱里瞬間充滿了渾濁的顆粒。
系統面板在面鏡視野里跳出了一行紅色警告。
【警告：檢測到目標區域暗流強度異常升高，當前流速已達0.8節並在持續增強。宿主所在位置處於暗流影響範圍內。建議立即停止作業，轉移至安全區域。】
「林海，你已經下去兩趟了，差不多就行了，別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