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海有多大,我就想賺多少。」
陳曉月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接這話。
有些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是吹牛,從林海嘴裡說出來她已經不敢當吹牛聽了。
一個月的時間,從負債百萬到手握百萬。
這種速度放在她做了三代的海鮮行業里聽都沒聽過。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林海沒有再去死亡暗礁帶。
那片海底的海參已經被他清了個乾淨,需要時間讓系統掃描新的恢復周期。但花蟹的蟹籠還在日常運轉,兩家市級酒樓的供貨協議也穩定在每天九十斤以上。
光蟹籠加酒樓這兩條線,每天的進帳就穩定在五萬到七萬之間。
趙總走了之後第三天又打了電話過來。
「林海,上次那批十五年參齡的我拿給了三個會員試了一下,反饋好得不得了。你手上還有沒有?」
「暫時沒有了,下一批得等一段時間。」
「等多久?」
「一兩個月吧,海底的貨需要恢復周期。」
「行,你有了第一時間通知我。另外我跟你說個事,我有幾個做滋補品連鎖的朋友,聽說了你的貨之後都想跟你談長期合作。你方不方便見一面?」
「方便,時間你定。」
「下周三,還是上次那個茶樓,我把人帶過來。」
掛了電話之後林海靠在自家院子的藤椅上算了一筆帳。
海參累計出貨五批,總收入超過一百二十萬。大黃魚那筆四十二萬。花蟹從開始到現在零零散散加上酒樓的周結款,八十多萬。再加上雜七雜八的小額流水。
手機銀行的餘額已經越過了三百萬。
再過一周,有兩筆酒樓的月末結款和趙總介紹過來那幾個新客戶的預付款到帳,總數會超過五百萬。
五百萬。
白沙村有史以來,從來沒有一個人手裡同時攥過這個數字。
這個消息林海自己沒說過,但白沙村這種地方,根本藏不住事。
最先傳開的是林海跟市區兩家大酒樓簽了直供協議的事。這個消息是老胡從市場那邊帶回來的,老胡在村口小賣部買煙的時候跟王大爺聊了兩句,王大爺轉頭跟隔壁桌打牌的幾個老頭說了,不到半天全村都知道了。
然後是海參的事。孫總那天開著奧迪來碼頭搬貨的時候,碼頭上有三四個曬網的漁民親眼看到的。四個保溫箱被搬上車之後他們湊過去問了一嘴,林海隨口說了句「賣了點海參」。
「賣了點海參」這五個字在村里傳了兩天就變成了「林海一船海參賣了幾十萬」。
到了趙總來的那天,消息已經完全變了味。
「聽說了沒有?省城的大老闆開著幾十萬的車來白沙村買林海的貨,一箱一箱往車上搬的。」
「何止幾十萬的車,我聽說那個老闆光現金就帶了一皮箱過來。」
「林海現在得賺了多少了?加上之前那批大黃魚什麼的,怎麼也有個兩三百萬了吧?」
「兩三百萬?你消息太落後了,有人說他手上流水已經過了四五百萬了。」
這些話在村裡的巷子口和小賣部門前零零碎碎地傳著,傳到了每一個人耳朵里。
傳得最歡的那個人,是劉大嘴。
這天下午劉大嘴蹲在村口的老榕樹下跟三個漁民聊天,嘴巴叭叭地比他手裡那根煙抽得還快。
「我跟你們說,林海這小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小時候跟著他爸出海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孩子有出息,以後肯定不簡單。」
旁邊那個穿汗衫的漁民翻了個白眼。
「大嘴,你上個月在碼頭上怎麼說的來著?你說他拿著釣竿去漁人灣是浪費時間,一條魚毛都釣不上來。」
「那是我跟他開玩笑呢,誰當真了?」
「你還說他拿幾隻螃蟹去鎮上賣是做夢,說螃蟹替不了他還錢。」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劉大嘴的臉紅了一截,「你別瞎編,我一直都看好林海。他第一次出海回來弄了一大桶蟹的時候我就說了,這小子有前途。」
「你說的是有前途?你原話是站在碼頭上跟老李頭說破船出去九成九要翻。」
「那是關心他安全,能一樣嗎?」
旁邊另一個漁民嗤了一聲。
「大嘴,你不用洗了,全村誰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人家窮的時候你踩得最狠,人家發了你舔得最快。」
「你說誰舔了?我那是實事求是。林海現在是咱們白沙村的首富,我替他高興不行嗎?以後他要是缺人幹活,我第一個報名。」
「你可拉倒吧。」
劉大嘴被懟得沒話了,猛吸了兩口煙站起來拍拍屁股往村里走。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加了一句。
「你們幾個別在這酸了,跟林海處好關係沒壞處。我可是從頭看著他發家的,以後他開公司了招人,我還能幫忙說幾句話呢。」
這話說完沒人搭理他,他訕訕地走了。
消息傳到趙德彪耳朵里是當天晚上的事。
趙德彪坐在自家院子裡喝悶酒,手邊擺著半瓶二鍋頭,臉色跟鍋底差不多黑。
他媳婦從屋裡端了盤花生米出來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你又喝上了?」
「你管我喝不喝。」
「外面都在說林海賺了幾百萬了,你聽說了沒?」
趙德彪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一個毛頭小子走了狗屎運撈了幾趟魚,能賺幾百萬?吹的。」
「人家趙總開著奧迪來村里買貨的時候,碼頭上半個村的人都看到了。那是吹的?」
「那又怎麼樣?賺再多也就是個打魚的,上不了台面。」
「上不了台面?你在村口魚市收了十幾年的魚,一年到頭賺個十來萬。人家一個月賺的比你十年都多。誰上不了台面?」
趙德彪的臉漲成了紫色。
「你閉嘴。」
他媳婦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屋。
趙德彪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又灌了三杯,盯著院牆上方的那片發黑的夜空。
林海賺了幾百萬。
一個月前還被錢富貴堵在家門口逼債的窮鬼,一個月後成了全村最有錢的人。
他想不通。
碼頭上的魚市這兩個月的生意越來越差了。以前林海和其他漁民的貨都得走他的渠道,現在林海直接跳過了整個中間環節去對接終端客戶。其他漁民看到了門道,也開始有樣學樣,有兩個年輕一點的漁民已經在打聽怎麼直接聯繫酒樓了。
他的壟斷在一點一點地瓦解。
而那個拆他台的人,現在坐擁幾百萬身家,成了白沙村人人巴結的首富。
趙德彪把杯子裡的酒一口悶了,酒液順著嘴角流到了下巴上。
他沒擦。
同一個晚上,林家的院子裡。
林海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翻著手機,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
手機銀行的餘額欄上赫赫跳著一個數字。
五百零七萬三千四百一十二。
他把屏幕翻給旁邊正在收拾碗筷的王秀蘭看了一眼。
「媽,看看這個數。」
王秀蘭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
「五百多萬?這是什麼?」
「咱家的存款。」
王秀蘭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
「五百多萬?兒子你沒騙我吧?」
「騙你幹什麼。大黃魚的錢加上花蟹和海參的錢加上酒樓的供貨款,全在這了。」
王秀蘭把碗放在桌上,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又湊過去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她直起身子,眼圈紅了。
「你爸知道不?」
「還沒跟他說。」
「老林,你出來一下。」王秀蘭沖屋裡喊了一聲。
林大山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攥著遙控器。
「幹什麼?」
「你看看你兒子的手機。」
林大山走過來接了手機,眯著眼看了幾秒。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把手機還給了林海,沒說話,轉身走到院子角落的那把舊竹椅上坐了下來。
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了。
菸頭在黑夜裡一明一暗。
王秀蘭看著老伴的背影,抹了一把眼睛。
「你爸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你別怪他不說話。」
「我不怪他。」
林海看著父親坐在角落裡抽菸的背影,站了起來走到他旁邊,蹲了下來。
「爸,這錢夠咱們把房子翻新成二層小樓了。」
林大山吸了一口煙,菸頭亮了一下。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很低。
「你賺的錢你自己做主,別問我。」
「不是問您做主,是跟您商量。這棟老房子漏了多少年了,每到下雨天您和我媽就得拿盆接水。我想把它推了重建,建一棟像樣的新房子,讓您和我媽住得舒服一點。」
林大山手裡的煙抖了一下。
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又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孔里慢慢地飄出來,被夜風吹散在院子裡。
過了很久他才說了一句。
林海站起來回到桌邊,看著王秀蘭。
「媽,我打算花三十萬請施工隊把咱家這棟房子推了重蓋,建二層的小樓,全套裝修,家電家具全換新的。您有什麼想法?」
王秀蘭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使勁忍住了。
「媽沒什麼想法,你覺得好就行。」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去找施工隊。」
王秀蘭「嗯」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進去之後門關上了,隔著門板傳出來一聲很輕的抽泣。
林海沒跟進去。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分鐘,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破了兩個洞的石棉瓦屋頂。
手機響了。
陳曉月。
「睡了沒?」
「還沒。」
「趙總介紹的那幾個客戶的見面時間定了,下周三下午兩點。另外我剛收到一個消息,你有興趣聽嗎?」
「什麼消息?」
「市區有個做海鮮連鎖的老闆,聽說了你的事,想跟你談一筆大單。不是普通的供貨協議,是長期獨家合作。他開的條件很有意思,但具體的他要當面說。」
「多大的單?」
「他原話是,如果你的貨源夠穩定,一年的採購量不低於兩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