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了解白沙村的套路。」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這不是白沙村的套路,是全天下的套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你現在是白沙村首富,村長不上門才奇怪。」
「他來了我該怎麼應付?」
「你還需要我教你應付人?」
「不需要,就是提前跟你通個氣。」
「那我就給你一個建議:別得罪他,也別交底。村長這種人用好了是盟友,用不好是麻煩。」
「明白。」
「行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那幾個客戶我來安排。」
電話掛了。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剛過,林海在一樓客廳里對著手機銀行算這周的流水。
院子外面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
王秀蘭開了門,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愣了一下。
周建國穿了一件嶄新的淺藍色短袖襯衫,腳上皮鞋擦得鋥亮,左手提著兩瓶紅標的五糧液,右手還拎著一袋水果。
笑容堆滿了整張臉。
「嫂子在家啊,大山呢?」
「老林去碼頭幫人拉貨了,你找誰?」
「找林海,他在吧?」
「在呢,進來坐。」
周建國踩著門檻跨進來的時候上上下下把一樓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大電視和真皮沙發上多停了兩秒。
「哎呀,這房子建得好啊,比鎮上那些商品房都氣派。嫂子,你們現在住得可是全村最好的了。」
王秀蘭笑了笑沒接話,倒了杯茶端過去。
林海從裡屋出來,看到周建國坐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的樣子。
「周叔來了,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好風,好風。」周建國站起來,兩隻手緊緊握住林海的手搖了好幾下,「林海啊,我早就想上門來坐坐了,最近村里事情多一直抽不開身。今天特意抽了個空過來看看你們的新房子。」
「周叔您客氣了,坐坐坐。」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周建國把兩瓶五糧液放在茶几上。
「一點心意,你嘗嘗,正經渠道的好酒,不是那種勾兌貨。」
「周叔太破費了。」
「跟你說破費那就見外了。你是咱白沙村出來的人才,你有今天這個成就,村里臉上有光啊。」
林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接這話。
周建國在沙發上坐了半分鐘,左右看了看。
「林海,我今天來其實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周叔您說。」
「我跟你直說了哈,我在這個村當了十幾年的村長,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你出海一個月賺的錢比全村加起來一年賺的都多。村里人現在都在傳你的事,人人都想學你。」
「學我什麼?」
「學你趕海啊。大家都想知道,為什麼你每次出海都能滿載而歸。別人出一趟空船回來是常態,你出一趟滿船海鮮回來也是常態。這中間到底差了什麼?」
「差的東西多了。經驗,眼力,對天氣和潮汐的判斷,還有運氣。」
「就這些?」
「就這些。」
周建國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讀出點什麼。
可林海的表情平平淡淡的,跟聊天氣一樣自然。
「那你能不能給村裡的漁民指點指點?比如說哪片海域什麼季節出什麼魚,什麼時間段下網收穫最大,這些經驗上的東西你分享分享?」
「可以啊。花蟹的話現在這個季節在南面礁石區密度最高,下蟹籠要選退潮後兩小時之內。釣魚的話漁人灣那一片水深合適,用活蝦掛餌效果比蟲餌好三成。這些都是基本功,村里老人應該也知道。」
「他們知道歸知道,但人家做不出你那個效果啊。你一天蟹籠的出貨量頂人家一周的。」
「那就是熟練度的差距了。我出海的次數比大部分人都多,每天凌晨四五點就出發,別人還沒起來我已經在海上了。勤快一點,收穫自然多一點。」
周建國嘴角動了動。
他知道林海沒說實話,但也抓不出破綻。
一個漁民說自己勤快運氣好,你能怎麼反駁?
「林海,我跟你商量個事。」
「您說。」
「村裡有幾戶人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去年有兩家差點揭不開鍋。我在想,你能不能帶著大家一起干?不是說讓你把秘訣全交出來,就是你出海的時候順帶捎上幾個人,讓他們跟著你學學本事。」
「周叔,我現在出海的路線和方式跟普通漁民不太一樣。我去的海域水深大,作業條件複雜,帶不了新手。安全問題我擔不起。」
「安全問題村里可以出面簽免責協議。」
「免責協議解決不了水下二十米暗流拍過來人往哪漂的問題。周叔,這不是簽個字就能搞定的事。」
周建國的笑容收了收,沉吟了幾秒。
「那你看這樣行不行,你不帶人出海也行。你能不能以你個人的名義跟村里合作搞個養殖基地?你出技術和資源,村里出場地和勞動力。賺了錢按比例分成。」
「對,海參養殖或者花蟹養殖都行。你有渠道有客戶,村裡有灘涂有勞力,兩邊一合就是雙贏。」
林海靠在沙發上想了幾秒。
「這個可以考慮,但不是現在。我手上還有幾個項目在推進,精力分不過來。等我把眼前的事理順了,回頭跟您好好聊這件事。」
「行,不急,不急。」周建國趕緊接話,「你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聊,隨時隨地我配合你。」
「謝謝周叔。」
「謝什麼謝,應該的。你現在是白沙村的驕傲,你好了大家都好。」
說完這話周建國又坐了二十分鐘,聊了些村里修路和碼頭翻新之類的瑣事。
林海一邊聽一邊應,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臨走的時候周建國站在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一樓客廳的裝潢,嘴裡嘖了一聲。
「林海,你這房子在白沙村是獨一份啊。改天我帶鎮上的幾個幹部來參觀參觀,讓他們看看咱村出了個能人。」
「周叔您隨時來,茶水管夠。」
周建國笑著走了。
走出院子二十米遠的時候他的笑容沒了,換了一張若有所思的臉。
王秀蘭在廚房裡探出頭來。
「走了?」
「走了。」
「他來幹什麼?」
「攀交情來了。」
「以前咱家欠債的時候他連招呼都不打。」
「所以說人情冷暖看的不是人品,看的是存款餘額。」
這時候林大山從院子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捆纜繩。
他看了看茶几上那兩瓶五糧液,又看了看林海。
嘴角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但林海看到了他眼睛裡那一點點細微的東西。
不是高興,不是感慨。
是驕傲。
那種一輩子彎著腰活的男人在看到兒子被村長親自上門討好時才會有的驕傲。
林海沖他笑了笑。
「爸,晚上喝一杯?周叔送的五糧液。」
林大山把纜繩放在門邊。
「行。」
一個字,但比什麼都重。
當晚林海在二樓書房裡翻著手機上的海圖資料,腦子裡還在想周建國今天的話。
養殖基地的事不是不能做,是時機不對。他現在的重心還在蠶食這片近海,把能吃的資源全部變現。
養殖是長線投資,他現在需要的是短線暴利。
正想著,腦海里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系統面板亮了。
不是日常的坐標刷新,是一條新的金色彈窗。
【進階坐標三號解鎖。目標海域:外海西南方向約32海里,水深28至45米。地形特徵:大型沉船殘骸(估算船體長度約60米,沉沒年代不詳)。沉船殘骸周圍生態已形成人工礁體效應,吸引大量海洋生物聚集棲息。核心漁獲:巨型錦繡龍蝦群。初步掃描檢測到至少40至60隻大型甲殼類信號,單體估重2至5公斤。品質預估:極品占比超過60%。特別提示:該海域距離海岸較遠,單程航行時間約3至4小時。建議宿主做好充足的航行準備和應急物資儲備。】
錦繡龍蝦。
林海盯著面板上的金色文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錦繡龍蝦是華南海域能見到的最大型龍蝦品種,花紋絢麗身體粗壯。五公斤的成年錦繡龍蝦在高端海鮮市場裡能賣什麼價,他太清楚了。
一隻五公斤的極品錦繡龍蝦,批發價不低於三千塊。酒樓端上桌加上烹飪和擺盤,一隻能賣到八千甚至一萬。
四十到六十隻。
他拿起手機撥了陳曉月的號碼。
「這麼晚了還沒睡?」
「睡不著,有個大消息跟你說。」
「又來了。你上次跟我說有一個大消息的時候是兩千隻海參。這次呢?」
「錦繡龍蝦。外海三十二海里,沉船殘骸上面的。四十到六十隻,最大的估計有五公斤。」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外海三十二海里?林海,你開金海號出去三十二海里要多長時間?」
「三到四個小時。」
「單程三到四個小時?來回就是七八個小時。你一個人開船出去那麼遠?」
「我的船跑得動。」
「不是船跑不跑得動的問題,是你一個人在外海出了事誰來救你的問題。」
「不會出事。」
「你每次都說不會出事。上次在暗礁帶差點被暗流沖走的時候你也說不會出事。」
「那次是意外,這次我會準備得更充分。」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這兩天把船檢修一下備足物資就出發。你幫我安排一下這幾天酒樓那邊的供貨,我可能要斷兩三天。」
「兩三天?你要在外海待過夜?」
「看情況,來回七八個小時加上水下作業時間,一天之內趕回來有點緊。我可能在目標海域附近拋錨過一夜,第二天天亮再幹活。」
「你一個人在三十二海里外的海上過夜?」
「有什麼問題?」
「林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外海不是近海,夜裡的風浪完全不一樣。萬一碰上突然變天怎麼辦?」
「出發前我會查三天的天氣預報,選天氣窗口最穩定的幾天去。金海號的船體雖然小但扛得住三級風浪,外海這個季節大風不多。」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說的錦繡龍蝦,五公斤一隻的話,一隻值多少?」
「極品的批發價不低於三千。四十隻就是十二萬,六十隻就是十八萬。」
「一趟十八萬的收入值得你拿命去冒險?」
「十八萬是保守估計。而且那是一艘沉船,水下不只有龍蝦。沉船形成的人工礁體會吸引各種大型魚類和甲殼類聚集,到了那裡說不定還有更多驚喜。」
「驚喜和驚嚇只差一個字。」
「曉月,這是我的領域。水上的事你幫我管,水下的事我自己判斷。」
「行吧,我攔不住你。但你走之前必須把船檢修到位,油料食物淡水至少備三天的量。還有,你得給我留一個你的實時定位。」
「金海號有船載通訊設備,我到了目標海域會給你發坐標。」
「你中間每隔三個小時聯繫我一次。超過三個小時沒消息我直接通知海上救援。」
「三個小時太頻繁了,五個小時行不行?」
「三個小時,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