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方便也得聯繫，三個小時一次，少一次我就報警。」
陳曉月這條消息發完之後又追了一條。
「手機信號弱了就用衛星簡訊，金海號上不是裝了那個應急通訊設備嗎？」
林海單手握舵，另一隻手在屏幕上打字。
「裝了，放心吧，到了就給你發坐標。」
發完這條他把手機鎖上了。
信號格已經掉到了一格，再往外開十海里估計就徹底沒了。
金海號的船頭在海浪里一起一伏，發動機的轟鳴聲被越來越大的風聲壓了下去。
海面的顏色在過了二十海里標線之後又變了一次，從深藍變成了近乎墨色的深黛。
腳下的水不知道有多深了，往下看全是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透。
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裡跳了一下。
【距目標海域8.7海里，預計47分鐘後到達。當前海況：風力3級，浪高1.0至1.5米。目標區域水面無其他船隻信號。】
一條船都沒有。
三十二海里外的這片海域完全是無人區。
他掃了一眼船載的對講機頻道，全是雜音，近海的漁民通訊頻段在這裡收不到任何信號。
柴油機的聲音變了一個調。
油箱指針還在四分之三的位置，但發動機的節奏被漸大的浪涌打亂了，轉速在隨著船體的起伏忽高忽低。
他把油門收了一點，讓金海號的速度降到了六節。
急不得，這種浪況下跑太快船體吃力大了容易出問題。
手機又震了，信號勉強還掛著一格。
老李頭的號碼。
「小子你到哪了？碼頭上沒看到你的船。」
「出外海了李叔，三十二海里。」
「三十二海里？」老李頭的聲音拔高了半截，「你一個人開那條十米的船出三十二海里？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知道，去撈錦繡龍蝦。」
「龍蝦值幾個錢你拿命去換？三十二海里外的海況你摸得清嗎？那個距離碰上突發狀況，救援船趕過去都要兩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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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我查過天氣了，今天到明天海況穩定，風力不超過三級。金海號的船體雖然小但是鐵殼的，抗浪能力夠。」
「鐵殼又怎麼樣？十米的鐵殼在外海碰上三四米的涌浪照樣被拍得七葷八素。你的舵機是液壓的還是鋼索的？」
「液壓的。」
「那還好一點。鋼索的在大浪里容易卡死轉不動舵，液壓的至少不會掉鏈子。但你注意一件事，你的冷卻系統進水口別被海藻堵了，外海的漂浮物比近海多。我以前出遠海的時候發動機過熱就是因為冷卻水進不來。」
「昨天檢修的時候清理過了，沒問題。」
「你帶了幾瓶氣？」
「三瓶。」
「三瓶夠不夠？你說目標水深四十幾米，那個深度一瓶氣撐不了多久。」
「每瓶二十分鐘左右，三瓶一個小時的水下時間。第一次下去主要是偵察，第二次才正式幹活。」
「四十幾米深的沉船你進不進去？」
「看情況，龍蝦一般在船體外殼的縫隙和結構凹槽里，不一定要進船艙。」
「你聽我說，沉船裡面絕對不要進。我年輕的時候聽老一輩講過，沉船內部的結構經過海水腐蝕之後非常脆弱，鋼板鏽透了之後一碰就松。你人進去之後萬一上面掉下來一塊東西把你的氣管壓住或者把退路堵了，那就是死路一條。」
「明白了，不進艙。」
「還有，沉船附近一般都有大型食肉魚類盤踞。海鰻是最常見的，大的能長到兩米以上，嘴巴一張牙齒跟鋸條一樣。你要是看到有海鰻守在洞口或者縫隙里，千萬別跟它硬來，繞開走。」
「碰到了怎麼辦？」
「你帶魚餌了沒有？」
「帶了一袋凍蝦仁。」
「那就用蝦仁引它。海鰻是嗅覺動物，聞到食物的味道會離開原來的位置去追食物源。你在上遊方向丟幾個蝦仁下去，水流會把味道衝過去，海鰻追著味道走了你再過。」
「上遊方向丟，記住了。」
「小子，我多嘴再說一句。你到了那邊先別急著下水，在船上把周圍的海面觀察至少十分鐘。看看水面有沒有異常的涌動和流向變化，看看有沒有大型魚類的水面活動痕跡。這些信息在水面上比在水下更容易判斷。」
「好，我到了先觀察。」
「行了，你出發了我也攔不住。到了給曉月報個信，她剛才打電話問我你走了沒有，聲音裡頭急得不行。」
「知道了李叔。」
信號在通話結束的一瞬間斷了。
手機右上角的信號格變成了無服務。
從現在開始他跟陸地之間的聯繫只剩下船載的應急通訊設備了，那個東西只能發簡訊不能打電話，而且有延遲。
金海號在無人的外海獨自航行著，四面八方全是海水，看不到任何陸地的影子。
天色比出發的時候暗了，有一層薄雲從西邊漫過來，遮住了大半個太陽。
海面變成了鉛灰色。
系統面板又跳了。
【距目標海域2.3海里，預計12分鐘後到達。水面掃描持續更新中。目標區域海底甲殼類生物信號數量修正：72至95隻大型個體。其中檢測到1個超大型信號，體徵數據異常突出，建議宿主抵達後優先確認。】
一個超大型信號。
體徵數據異常突出。
林海盯著面板上那行金色的字看了三秒，眼睛亮了。
油門推了上去，金海號的船速從六節爬到了八節。
十二分鐘後，系統發出了到達提示。
【已到達目標海域正上方。沉船殘骸位於宿主正下方，最淺點距水面28米，最深點距水面47米。船體走向為東北至西南，長約62米，寬約11米。建議宿主拋錨停船後進行水面觀察。】
林海把油門拉到怠速，金海號在目標點上方緩緩漂著。
他走出駕駛艙站到了船頭，雙手撐在船舷上往水裡看。
海水在這個深度的透明度比近海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太陽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的光柱穿透了水面，一直往下延伸了十幾米。
十幾米之下是一大片暗綠色的模糊影子。
那個影子的輪廓不規則，但隱約能看出是一個長條形的龐大結構。
船體。
那是一艘沉在海底的船。
影子的邊緣有一些凸起的部分，可能是甲板上的吊臂或者桅杆殘骸。
船體周圍的海水顏色比周邊更深一些，那是大量海洋生物聚集造成的遮光效應。
他在船頭盯著那個影子看了足足一分鐘。
六十二米長的沉船，在水下安靜地躺了不知道多少年。
錨鏈嘩啦啦地放了下去，船錨咬住了海底。
金海號在洋流中輕輕晃動著，定住了。
他回到駕駛艙按老李頭說的開始觀察海面。
水面的流向是從西南往東北漂的，流速很緩，不到半節。
沒有看到大型魚類在水面翻動的痕跡，也沒有異常的涌浪。
海況很平穩。
他拿起應急通訊設備，給陳曉月發了一條衛星簡訊。
「已到達目標海域，海況良好。準備下水偵察。坐標發在後面。」
簡訊發出去之後等了三分鐘，回復來了。
「收到坐標。注意安全。三個小時後聯繫。」
他回了兩個字。
「放心。」
放下通訊設備，他走到船艙中部的裝備架前開始穿潛水裝備。
濕衣拉上了拉鏈，氣瓶扛上了背，配重帶扣緊了腰間。
面鏡拿在手裡還沒戴上，他又往船舷外看了一眼。
水下那個巨大的暗影在微微晃動的光線里若隱若現，像是一頭沉睡了很久的巨獸。
手電檢查了一遍，三千流明的光柱在空氣中打出去白得刺眼。
他拿起那袋凍蝦仁塞進了腰間的網兜里。
「下面到底藏著什麼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