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級？」
這兩個字差點讓他把調節器咬嘴吐出來。
他做了一輩子漁民，前世今生加起來近三十年的趕海經驗，系統面板上蹦出過極品，蹦出過優品，從來沒蹦出過這兩個字。
傳說級。
出現概率萬分之一。
六十四到六十七厘米的體長，六公斤以上的體重。
那兩根觸鬚在他的手電光里微微擺動著，一下一下的，紅藍相間的環紋在光束中明滅交替。
他控制住了呼吸節奏，每一口都吸得又慢又深。
不能急。
錦繡龍蝦的反應速度不算快，但它的尾部彈射力大到離譜。
他在前世見過一隻三公斤的錦繡龍蝦尾巴一彈把一個塑料桶壁拍碎了，眼前這隻六公斤的要是全力彈射一下，打在人身上夠受的。
而且水下三十八米的深度，任何意外都會放大成致命的麻煩。
他把手電的光束角度從正面偏移了十五度左右，不直射龍蝦的眼睛。
強光直射會刺激它做出逃跑反應，偏射可以讓它保持相對安靜的狀態。
系統面板在面鏡視野里彈出了新的提示。
【建議捕獲策略：錦繡龍蝦的防禦弱點在背甲後緣與腹部連接處，該區域甲殼硬度最低且肌肉反應最慢。建議宿主從正後方接近目標，右手抓握背甲中段向下壓制，左手同時控制尾扇根部，阻止尾部彈射。接近過程中保持水流擾動最小化。當前外部暗流風險：無。作業時間提醒：當前氣瓶剩餘氣壓71%，在38米深度可支撐約14分鐘。】
十四分鐘。
夠了。
他慢慢地調整了身體位置，從正面六米外開始繞向艙壁的另一側。
要從正後方接近它。
他的蛙鞋在水中輕輕划動，每一下都刻意減輕了幅度，儘可能少攪動水流。
四米。
繞到了側面的位置。
從這個角度他看清了龍蝦的全貌。
甲殼比他想像的還要壯觀。
深藍色的底色上布滿了細密的白色和橙色斑點，斑點之間有不規則的紅色條紋貫穿全身。
背甲的弧度高得像個橄欖球，上面的紋路像是被人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兩隻螯足收在身體前方的淤泥里，鉗子尖端的顏色是鮮紅的。
說它是一件藝術品都不過分。
三米。
他繞到了後方偏右的位置。
龍蝦的尾扇在他的正前方，五片厚實的尾片展開著貼在艙底，尾扇的邊緣顏色是橙紅色的，中間漸變到深藍。
從這個角度看，它的體型比在正面看的時候更加觸目驚心。
六十多厘米的身體長度加上兩根超長的觸鬚，這隻龍蝦在海底占據的面積比一個人蜷縮起來的面積還大。
兩米。
他停了下來。
深呼一口氣，把右手從手電柄上鬆開，手電用嘴裡的固定帶叼住了，光束依然穩定地照著前方。
右手張開，五指分開，對準了龍蝦背甲的中段。
左手伸向下方更低的位置，對準了尾扇根部。
一米五。
一米。
龍蝦的觸鬚動了一下，往後方甩了甩，碰到了他面前的海水。
它好像感覺到了什麼。
不能再等了。
他雙腳猛蹬了一下蛙鞋往前沖了五十公分，右手一把扣在了龍蝦的背甲中段往下壓。
手掌接觸甲殼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反抗力，龍蝦的腹部肌肉在瞬間繃緊了，整個身體開始劇烈扭動。
左手幾乎是同一時刻抓住了尾扇根部，五根手指死死地扣進了腹甲和尾節的連接縫裡。
龍蝦炸了。
六公斤多的身體爆發出來的力量遠超他的預估，尾扇在他左手裡使勁往外彈，力度大到他的手腕被拗得生疼。
兩根觸鬚瘋狂地甩動著，抽在他的面鏡上發出了「啪啪」的悶響。
四隻步足在他的手臂上亂蹬，角質化的足尖刮過濕衣的表面發出了刺啦的聲音。
他整個人的身體被龍蝦的掙扎帶得在水中翻轉了半圈，後背撞上了旁邊那根倒塌的金屬梁。
氣瓶又磕了一下，好在衝擊力不大。
他穩住了重心，右手加大了下壓的力量，把龍蝦的背甲壓向了艙底。
左手的五指扣得更緊了，拇指頂在了尾節的中縫裡往下使勁，阻止尾扇的彈射。
龍蝦的掙扎在持續，但力度在一點點地衰減。
它的步足還在蹬，但幅度小了，觸鬚的抽打頻率也降下來了。
十秒鐘之後它不動了。
不是死了，是被壓制住之後體力消耗導致的暫時安靜。
他從腰間的網兜里扯出了一個專用的龍蝦捕獲袋，單手把袋口撐開。
右手保持著壓制的姿勢不變，左手把尾扇連同腹部引導進了袋口裡，然後右手順勢一推，整隻龍蝦被推進了袋子。
袋口的抽繩一拉一緊，封死了。
龍蝦在袋子裡又掙扎了幾下，袋子鼓成了一個巨大的橢圓形。
六公斤多的龍蝦裝在一個網袋裡，袋子被撐得滿滿當當，幾乎要爆開了。
他把袋子掛在腰帶的另一側固定點上，感覺到左腰多了六七公斤的重量。
手從袋子上鬆開的時候他才看到自己的右手手套被龍蝦的足尖刮破了兩道口子，裡面的手指被甲殼磨得紅了一片。
不疼。
或者說現在顧不上疼。
他喘了兩口，把手電從嘴裡的固定帶上取下來重新握在了手裡。
光束掃了一圈艙內，確認沒有其他威脅。
系統面板彈出了一條新的漁獲記錄。
【漁獲記錄。物種：錦繡龍蝦。品質：傳說級。體長：65.3厘米，不含觸鬚。觸鬚長度：左103厘米，右98厘米。體重：6.4公斤。歷史參考：該個體為華南海域有記錄以來體型最大的活體錦繡龍蝦標本。市場定價建議：不適用常規市價體系。建議以競拍或定製方式出手。保守估價：不低於30000華元。】
三萬塊。
一隻龍蝦。
他盯著面板上那個數字看了兩秒，視線從三萬轉到了那行「華南海域有記錄以來最大活體」的字樣上。
華南海域最大。
他嘴角在調節器咬嘴的後面咧開了。
這趟三十二海里沒白跑。
系統面板在面鏡視野里又跳了一行新的掃描數據。
【艙內環境持續掃描中。當前氣瓶剩餘氣壓58%，在38米深度可支撐約8分鐘。艙內剩餘甲殼類信號：0。但貨艙外部船體中段區域檢測到5至7個大型信號向船體方向聚集移動，距宿主當前位置12至18米。信號體徵分析：錦繡龍蝦，估重2.5至4.8公斤，品質預估：極品5隻，優品1至2隻。移動方向提示：該群體正從船尾方向沿船體外殼向中段靠攏。建議宿主在氣量允許的範圍內於船體外部攔截捕獲。】
五到七隻。
全在船外面。
還在朝這邊游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個鼓得快炸開的龍蝦袋，又看了一眼氣壓表。
58%的氣，八分鐘。
八分鐘撈五到七隻龍蝦。
網袋還有剩餘空間嗎？
他從腰間的裝備兜里摸出了備用的大號網兜袋。
來之前多塞了一個進去，現在看來是明智之舉。
他把大號網兜袋的口子撐開扣在了右手腕上，調整了一下配重讓身體姿態回正。
手電關了兩秒又打開，晃了一下確認電量沒問題。
然後他沿著來時的路線游向了貨艙出口。
穿出那兩塊彎折鋼板的時候他往外看了一眼。
貨艙外的海鰻不知道游到哪裡去了，凹陷的暗角里空空的。
蝦仁的誘餌效果不錯，至少在他作業的這段時間裡海鰻沒回來。
他從貨艙口翻出來，貼著船體外殼向船尾方向移動。
手電的光柱掃過船殼表面那些厚厚的藤壺和牡蠣層，在一處凸起的金屬結構旁邊照到了一團暗紅色的影子。
影子在光柱碰到的瞬間彈了一下，兩根觸鬚豎了起來。
龍蝦。
還不止一隻。
第一隻的後面三米遠的另一個凹槽里還有一隻，兩根觸鬚從槽口伸出來，在水流里擺動。
系統面板實時更新著標記。
【檢測到目標，正前方4米處，錦繡龍蝦，極品，估重3.2公斤。正前方7米處，錦繡龍蝦，極品，估重4.1公斤。右前方9米處船體螺旋槳護罩後方，信號密集，3至5隻聚集。氣瓶剩餘氣壓54%，有效作業時間約6分鐘。宿主請合理分配時間。】
六分鐘，抓完就走。
他把手電咬回了固定帶上，空出雙手。
朝著最近的那隻三公斤的龍蝦沖了過去。
右手精準地扣住了背甲，左手同時鎖住了尾扇根部。
這只比傳說級的那個小了一半，掙扎力度也弱了一大截，他兩秒鐘就控制住了。
塞進網兜袋。
第二隻，四公斤多的，在凹槽里縮著。
手電光逼近的時候它想跑，尾扇彈了一下身體往後縮了半尺，但凹槽太淺了，後面是實心的船殼，退無可退。
他一把撈住了它的背甲根部，拖出來塞進了袋子。
兩隻了。
他沿著船體繼續往船尾游。
螺旋槳護罩出現在了手電光的極限處，一個巨大的鐵鏽色圓環，裡面的螺旋槳葉片還在，只是鏽成了一坨暗紅色的鐵疙瘩。
護罩的底部和海底之間有一道半米寬的縫隙，縫隙裡面影影綽綽地排列著好幾團暗色的影子。
手電光照進去的時候，至少三對觸鬚同時在水中豎了起來。
三隻，不對，四隻。
擠在一起。
系統面板在跳。
【檢測到4隻錦繡龍蝦聚集。極品3隻，估重分別為2.8公斤/3.5公斤/4.8公斤。優品1隻，估重2.5公斤。氣瓶剩餘氣壓48%，有效作業時間約4分鐘。警告：宿主作業效率需維持在每隻不超過45秒方可全部捕獲。】
四分鐘抓四隻。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伸進了那道縫隙里。
第一隻離他最近的那隻兩公斤八，個頭最小但位置最靠外。
手扣上去的時候它掙扎了兩下就被拖了出來，塞進了網兜。
第二隻三公斤五的，被第一隻拖出去之後受到驚嚇開始往縫隙深處退。
他沒給它退縮的機會，左手直接伸到了它的後方堵住了退路，右手從前方捏住了兩根觸鬚的根部往外一拽。
龍蝦被拽出來了，掙扎劇烈，但他已經進入了節奏。
右手順勢滑到背甲，壓住，左手鎖尾。
塞袋。
第三隻，四公斤八的。
這只是四個裡面最大的，身體幾乎卡在了螺旋槳葉片和護罩之間的凹槽里。
他試了一下直接拉，拉不動，龍蝦的步足死死地扣在了葉片的鏽蝕面上。
系統面板上的氣壓在跳：44%。
他從腰間摸出了一把短柄的潛水刀，用刀背在龍蝦的步足根部輕輕一撬。
兩隻步足脫離了葉片表面。
再撬另外兩隻，全部脫離。
他一把把龍蝦從凹槽里拖了出來塞進了網兜袋。
袋子已經撐得鼓鼓囊囊了。
最後一隻優品的兩公斤半被他三秒鐘解決完畢。
網兜袋的袋口用繩扣系死了，掛在腰帶上的重量加上另一側傳說級的那隻，他的腰間多了將近二十五公斤的負重。
整個人在水中的浮力平衡全靠配重帶和蛙鞋在維持。
系統面板彈出了本次下潛的匯總。
【本次下潛漁獲匯總。錦繡龍蝦7隻。傳說級1隻，6.4公斤。極品5隻，合計18.4公斤。優品1隻，2.5公斤。總重量：27.3公斤。總預估價值：傳說級30000華元加極品均價3000至4500華元加優品約1500華元，合計不低於50000華元。氣瓶剩餘氣壓40%，建議立即上浮。】
七隻龍蝦，五萬塊打底。
一趟。
他沒有多待一秒，檢查了一遍兩個網袋的繩扣都緊實了，沿著系統導航的綠色上浮路徑開始向水面游去。
從三十八米到二十米，從二十米到十米。
光線在回來，海水的顏色從墨藍變回了深藍再到淺藍。
五米處做了三分鐘的安全停留。
氣壓掉到了33%。
剛好卡在老李頭說的三分之一安全線上。
他從水面破出來的那一刻，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金海號就在十米遠的地方，鐵殼在陽光里反射著白光。
他拽著安全繩游到船尾，把兩個沉甸甸的網袋先拖上了甲板，自己再翻上去。
解下面鏡吐掉咬嘴，大口地呼吸著海上的空氣。
甲板上兩個網袋一字排開，袋子裡的龍蝦在瘋狂攪動著，觸鬚從網眼裡伸出來亂甩。
傳說級那隻袋子動得最厲害，整個袋子在甲板上跳了好幾下。
他先不管它們，拿起通訊設備給陳曉月發了條衛星簡訊。
「第一趟上來了，七隻錦繡龍蝦，最大的一隻六公斤四，系統評級傳說級。」
三分鐘後回復到了。
「傳說級是什麼意思？你以前跟我提過極品和優品，從來沒說過傳說級。」
他回了一條。
「萬分之一的概率，華南最大的活體錦繡龍蝦。一隻保守值三萬。」
這次回復只用了三十秒。
「林海，你把那隻傳說級的保護好，我現在就給趙總打電話。這種級別的東西趙總那個圈子裡有人會搶著買。對了，船外面還有多少只沒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