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設備在甲板上滴了一聲。
「六公斤四的錦繡龍蝦？林海你沒搞錯吧？」
他蹲在甲板上擦著手上被甲殼磨出來的紅印子，拿起通訊設備單手打字。
「沒搞錯，系統鑑定的，華南海域有記錄以來最大活體。」
回復來得比上一條快了一倍。
「值多少？」
「保守三萬。但這種東西沒有市場參考價，到時候看買家出多少。」
「你還下去嗎？」
「換瓶氣再下一趟，底下至少還有六七十隻沒動。」
通訊設備安靜了十幾秒才響。
「你氣夠嗎？」
「還有兩瓶滿的，夠再下兩趟。不過我只打算再下一趟，撈到袋子裝不下為止。」
「別貪。」
「放心。」
他把通訊設備放回防水櫃裡，站起來走到甲板上檢查那兩個網袋。
傳說級的那隻六公斤四的龍蝦在袋子裡還在不安分地攪動著，整個袋子被它撐得像個懷了孕的枕頭，觸鬚從網眼裡戳出來朝天亂甩。
另一個大號網兜袋裡塞著六隻，最大的那隻四公斤八的死死壓在其他幾隻身上，底下五隻擠成了一團，步足和觸鬚纏繞在一起，時不時抽搐一下。
他從船艙裝備架上取下了第二隻氣瓶，檢查了氣壓表，滿格。把空瓶換下來扣上新瓶，背架調緊了肩帶。
面鏡清洗了一遍，調節器試吹了兩口，沒問題。
他又往腰間的裝備兜里塞了兩個備用的中號網兜袋，把那袋凍蝦仁也補了幾隻進去。
站在船舷邊往水下看了一眼，沉船的影子還在那裡，暗綠色的輪廓在變幻的光線里時隱時現。
系統面板跳了。
【第二次下潛準備就緒。目標區域生物信號更新：船體外殼東南側礁石帶檢測到12至15隻大型甲殼類信號，距沉船主體約8至20米，零散分布在天然礁石群中。品質預估：極品占比超過70%。建議宿主優先捕獲礁石帶外圍目標，避免重複進入沉船內部降低風險。當前海況：風力2級，浪高0.8米，適合作業。】
礁石帶，不用進沉船。
外圍作業比鑽貨艙安全多了。
他咬上調節器翻身入水，沿著藍色導航線直奔東南方向的礁石帶。
這次下潛比第一次順暢得多，路線熟悉了，水溫適應了，連呼吸節奏都穩定在每分鐘十二次的最佳消耗頻率。
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
礁石帶的輪廓從下方浮現了出來，跟沉船那種人造結構不同，這片礁石是天然形成的，大小不一的石塊堆疊成了一片起伏的海底丘陵，上面長滿了各種顏色的海藻和軟珊瑚。
系統面板在面鏡視野里刷出了一排標記點，十幾個紅色小圓點散布在礁石群里，最近的一個離他不到五米。
他打開手電掃過去。
第一隻龍蝦趴在一塊半人高的礁石頂部，身體大部分藏在石縫裡，只露出兩根觸鬚。
手電光照上去的時候它縮了一下，但沒跑。
他游過去，右手探進石縫扣住背甲中段，兩秒鐘拖了出來。
三公斤出頭，極品。
塞進第一個中號網兜袋裡。
系統面板跳了一行。
【捕獲確認。錦繡龍蝦，極品，3.1公斤。礁石帶剩餘目標信號：14個。氣瓶剩餘氣壓92%。】
第二隻在三米外的另一塊礁石底部，個頭更大一些，身體卡在兩塊石頭之間的縫隙里。
他用潛水刀的刀背輕輕撬了一下石頭邊緣，龍蝦受到振動往外退了半步，露出了整個背甲。
一把抓住，拖出來。
四公斤二，極品。
塞進袋子。
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每隻之間間隔不超過三十秒。
礁石帶的龍蝦比沉船里的好抓得多，它們分散在各自的石縫裡，沒有貨艙那種複雜的金屬結構阻礙視線和手臂的伸展。
幾乎是流水線作業。手電照進去，定位，手伸進去，扣住背甲，拖出來，塞袋子。
五隻裝完的時候第一個中號網兜袋已經鼓成了一個球，袋口的繩扣扎得緊緊的。
他把第二個中號網兜袋從裝備兜里掏出來撐開了口子。
【已捕獲12隻，含第一次下潛7隻。當前攜帶總重量：43.8公斤。第二隻中號網兜袋剩餘容量估算：可容納2至3隻中型個體。氣瓶剩餘氣壓64%，在30米深度可支撐約9分鐘。礁石帶剩餘目標信號：9個。】
九隻沒撈，但袋子只能再裝兩三隻了。
他快速掃了一圈系統標記的剩餘目標點位，挑了兩個離自己最近的。
第六隻，三公斤五，極品。在一叢海藻後面側著身子靠在礁石壁上，手電光逼過去的時候它的尾巴彈了一下想跑，但方向彈反了，直接彈進了他伸過來的手掌里。
自投羅網。
塞袋。
第七隻是這一趟的最後一隻了。系統標記顯示它在五米外的一個礁石洞穴口附近，估重四公斤六。
他游過去的時候光柱掃到了洞穴口的邊緣，一團暗紅色的甲殼在那裡一閃。
手伸進去的瞬間，龍蝦的兩隻螯足同時夾了上來，一隻夾住了他手套的虎口位置。
疼。
不是被夾破了那種疼，是四公斤多的龍蝦全力收縮螯足產生的壓迫感。
他沒縮手，右手五指扣住背甲使勁一壓，左手從下方抄底托住了腹部。
龍蝦在他兩隻手之間掙扎了七八秒才安靜下來。
拽出來的時候那隻螯足還夾著他的手套不松，他用另一隻手把螯足一根一根掰開了。
手套虎口位置多了兩道白色的夾痕。
塞進網兜袋，袋口勉強繫上了，繩扣收到最緊的位置。
袋子已經完全塞滿了，兩側的龍蝦觸鬚和步足從網眼裡到處伸出來，整個袋子看起來像一個長滿了刺的肉球。
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腰間左側掛著第一次下潛時傳說級龍蝦的專用袋，鼓到變形。右側掛著大號網兜袋，裡面裝著第一次下潛的六隻。胸前掛著兩個中號網兜袋，塞著第二次下潛的七隻。
四個袋子的總重量超過了五十公斤，加上氣瓶和配重帶，他身上的負重接近七十公斤。
蛙鞋每蹬一下都比平時費力三倍。
【本次下潛漁獲匯總。第二次下潛捕獲錦繡龍蝦7隻，均為極品，合計25.4公斤。兩次下潛總計捕獲14隻，總重52.7公斤。傳說級1隻，極品12隻，優品1隻。總預估價值：不低於98000華元。所有網袋容量已達極限，建議宿主立即上浮結束作業。氣瓶剩餘氣壓51%。】
十四隻。
九萬八千塊打底。
還有七八隻在下面沒撈，不是不想，是真的裝不下了。
他沿著導航路徑緩緩上浮，五米安全停留做了三分鐘。
破水面出來的時候，金海號在陽光下安靜地等著他。
他拽著安全繩游到船尾，咬著牙把四個沉到拖不動的網袋一個一個往甲板上拖。每一個袋子上去的時候甲板都震了一下。
最後他自己翻上甲板，解掉面鏡和氣瓶，癱坐在了船舷邊上。
喘了一分鐘。
甲板上四個網袋排成一排，十四隻錦繡龍蝦在裡面攪成了一片混戰，觸鬚和步足從每一個網眼裡瘋狂伸出來。
那隻傳說級的最安靜，六公斤四的戰鬥力讓它在專用袋裡獨占了全部空間，兩根一米長的觸鬚從袋口邊緣悠閒地晃著，像兩根彩色的鞭子。
他拿起通訊設備發了條衛星簡訊。
「第二趟結束了，又撈了七隻。兩趟一共十四隻錦繡龍蝦，總重五十二公斤多。下面還有幾隻沒撈，袋子裝不下了。準備起錨回來。」
回復來得很快。
「五十二公斤的龍蝦裝不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說的是事實。」
「你趕緊回來，航程三個多小時，天黑之前必須到碼頭。」
「知道了，現在就起錨。」
他把通訊設備鎖進防水櫃裡，走到船頭把錨鏈絞了上來。
柴油機轟的一聲響起來，金海號掉頭朝白沙村方向切入了航線。
航行了大約半個小時，手機信號恢復了一格。
屏幕上彈出來七條未讀消息，全是陳曉月的。
他打開了最後一條。
「你到哪了？回復我。」
他撥了過去，一聲就接了。
「在路上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到。」
「十四隻錦繡龍蝦你怎麼運回來？你船上有活水艙嗎？」
「沒有活水艙，但冷藏艙溫度打到了最低，我用濕海藻包著放進去的，保活沒問題。」
「那隻六公斤四的呢？」
「單獨放在保溫箱裡，加了冰海水。」
「你知道這隻龍蝦到了碼頭會引起什麼反應嗎？」
「什麼反應？」
「轟動。林海，六公斤以上的活體錦繡龍蝦，整個華南市場十年都不一定出一隻。這東西要是被人看到了，明天你的名字會上省報。」
「上省報？」
「我不是嚇你。你等著吧，消息瞞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