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象預報上說四十八小時後外海可能變天,我得在窗口關閉之前再跑一趟把剩下那幾十隻清了。」
陳曉月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拔高了半截。
「你今天剛回來就說明天再去?你不休息的嗎?」
「龍蝦不等人,天氣更不等人。四十八小時後要是來個四五級風,下次再出去就不知道等多久了。底下還有五六十隻沒動呢,按鄭總今天這個出價,再拉一趟回來少說又是幾十萬。」
「你就不能歇一天?」
「歇一天窗口就少一天。你幫我給鄭總提前打個招呼,就說明天晚上之前會有第二批貨到。」
「你確定能撈得完?」
「上次兩趟撈了十四隻,主要是袋子不夠。這次我多帶幾個大號網兜袋,加上路線和沉船結構我已經摸清了,效率會快很多。」
「你的氣瓶呢?用完的那兩隻來得及充嗎?」
「鎮上潛水用品店有充氣服務,明天凌晨出發之前我讓小周幫我充好。三瓶滿的加一瓶半滿的,夠用。」
陳曉月在電話那頭沉了幾秒。
「你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凌晨四點,跟今天一樣。」
「那你現在趕緊去睡覺。」
「知道了。」
「還有,明天你到了目標海域之後第一時間發衛星簡訊給我。」
「三個小時一次?」
「兩個小時一次。」
「上次不是三個小時嗎?」
「上次是上次,這次加碼。」
「行,兩個小時就兩個小時。」
第二天凌晨四點,金海號再次駛離了白沙村的棧橋。
這一次他輕車熟路,三個小時十五分鐘就到了目標海域上方。
系統面板在他拋錨的時候彈出了更新。
【目標海域生物信號刷新。沉船殘骸及周圍礁石帶剩餘大型甲殼類信號:54隻。品質預估:極品占比75%以上。水文條件:風力2級,浪高0.6米,作業條件優良。建議宿主抓緊時間作業,西南方向低壓系統正在緩慢增強中。】
五十四隻。
他給陳曉月發了條衛星簡訊報平安,換好裝備翻身入水。
這次他下了三趟。
第一趟清了礁石帶西側的十八隻,全部塞進三個大號網兜袋裡。
第二趟掃了沉船船尾到螺旋槳護罩之間的區域,又撈了十五隻。
第三趟把船體東北側零散分布的十二隻收了網。
上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甲板上七個鼓到變形的網兜袋排成一排,四十五隻錦繡龍蝦在裡面攪成了一場集體暴動。
他給陳曉月發了衛星簡訊。
「四十五隻,全部極品和優品。準備起錨回來。」
回復來得很快。
「鄭總已經在路上了,他說今天開車來。」
「開車來說明他這次更認真了。」
「你到了碼頭直接談,我已經幫你把上次的成交價報給他了,他沒還嘴。」
金海號在下午五點半靠上了白沙村棧橋。
碼頭上的架勢比昨天還大。
昨天直升機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鎮子,今天不光白沙村的人來了,隔壁兩個村都有人騎摩托車趕過來看熱鬧。
林海把四十五隻龍蝦轉移進了加了海水的大桶里,一字排開擺在棧橋上。
夕陽打在深藍色的甲殼表面上,白色和橙色的斑點密密麻麻,整排龍蝦的觸鬚在桶里亂甩,場面壯觀到圍觀的人群里不斷有人倒吸冷氣的聲音。
鄭總的黑色商務車在六點整停在了碼頭邊上。
他下車的時候西裝換成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外套,看起來比昨天隨意了不少,但走路的步子比昨天還快。
「多少只?」
「四十五隻,最大的四公斤九,最小的兩公斤三。沒有昨天那隻傳說級的,但全是極品和優品。」
鄭總蹲在桶邊上掃了一圈,伸手翻了翻最大那隻的背甲。
「品相不錯,甲殼完整度比昨天那一批還好一些。」
「礁石帶的龍蝦活動空間大,打架少,甲殼磕碰痕跡就少。」
鄭總站起來擦了擦手。
「什麼價?」
「鄭總,昨天十四隻六十萬,平均下來一隻四萬多。今天這批雖然沒有傳說級的壓陣,但量大,四十五隻。您按昨天的均價算一下。」
「四十五隻按四萬一只就是一百八十萬,你覺得我傻?」
「我沒說按四萬。昨天那個均價裡面有傳說級的溢價在拉高,刨掉那隻的話,剩下十三隻五萬塊的均價差不多三千多一隻。」
「所以你想說多少?」
「六十萬不合適,畢竟量大了價格應該有讓利。七十萬,四十五隻全包。」
鄭總看著他,手插在口袋裡沒動。
「七十萬買四十五隻錦繡龍蝦。你算過每隻的均價嗎?」
「一萬五左右一隻,這個價在高端市場上屬於批發都拿不到的成本價。鄭總您拿回去分三到四桌宴席出去,一桌收二十萬,四桌就是八十萬。七十萬的成本掙八十萬的流水,算上其他菜品和酒水的利潤,這一批龍蝦能給您帶來至少兩百萬的營收。」
「你倒是幫我把帳算得明明白白。」
「做生意就得把帳算到檯面上,雙方都清楚底牌才能長期合作。」
鄭總在桶邊來回走了兩步。
「六十五萬。」
「鄭總,昨天您開價五十五萬我加到了六十萬,最後您同意了。今天我起步七十萬,已經是給了量大的誠意了。您再砍五萬,弄得我不好交代。」
「你跟誰交代?」
「跟龍蝦交代。四十五條在桶里蹦得褲子都快跳出來了,哪條都覺得自己值兩萬。」
鄭總的嘴角終於動了一下。
旁邊圍觀的人群里傳出了幾聲沒忍住的笑。
「行了,七十萬就七十萬。」
他轉頭對助理說了一句。
「轉帳。」
三十秒後林海的手機震了一下。
到帳七十萬整。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把手機揣回了褲兜里。
鄭總的人開始把龍蝦往車上的保溫箱裡轉移,碼頭上幾十號圍觀的人盯著那些龍蝦一隻只從桶里被撈出來放進鋪著冰袋的箱子裡,眼睛瞪得跟龍蝦的眼珠子差不多大。
劉大嘴站在人堆最外面,嘴巴一張一合地在那裡算。
「七十萬,四十五隻龍蝦七十萬。加上昨天那十四隻六十萬,兩趟就是一百三十萬。兩趟出海一百三十萬。我一年賺兩萬塊,一百三十萬是六十五年。我活不到那個數。」
旁邊的人沒搭理他。
鄭總把最後一隻龍蝦裝箱之後走到了林海面前。
「林海,兩天之內你讓我花了一百三十萬買龍蝦,你是我認識的漁民里最貴的一個。」
「鄭總客氣了,我也是您認識的漁民里唯一一個能供這種貨的。」
「這倒是實話。以後有好貨第一時間通知我。」
「您放心,獨家優先權在您手上。」
鄭總上了車,車窗降下來又說了一句。
「你這個年紀做到這個地步,不簡單。好好干,以後不止是賣龍蝦的事。」
車窗升上去了,黑色商務車沿著村道開走了。
碼頭上的人群還沒散,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林海身上。
林海從褲兜里掏出一根煙,劃了根火柴點上。
吸了一口,煙霧被海風吹散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圍過來的村民,笑了一聲。
「多大點事,一網下去黃金萬兩。」
碼頭上安靜了兩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鼓了一下掌,稀稀拉拉的掌聲在碼頭上響了起來,越來越多的人跟著拍,最後變成了一片整齊的掌聲。
他在掌聲里吸完了那根煙彈進了海水裡,轉身上了金海號。
站在駕駛艙里把手機打開看了一眼帳戶餘額。
七百零七萬四千一百零九塊。
他把屏幕鎖了,靠在舵輪上看著碼頭方向那群還在議論紛紛的人影。
手機響了,陳曉月的消息。
「七十萬的事我聽說了。你現在整個鎮上都傳遍了,說白沙村有個漁民兩天賺了一百三十萬。」
他回了一條。
「賺錢的事傳得快,但接下來要做的事比賺錢更重要。」
「什麼意思?」
「明天你有空來一趟村里,有件事當面跟你說。」
「什麼事?」
「關於碼頭的事,電話里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