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碼頭的事，電話里說不清楚。」
陳曉月發了個問號過來，林海沒再回。
第二天上午他還沒來得及給陳曉月打電話，村長周建國先到了。
比周建國更早到的是一輛掛著鎮政府牌照的白色麵包車。
車停在林家新樓門口的時候王秀蘭正在院子裡曬衣服，看到車上下來兩個人，拎著一面紅彤彤的錦旗和一個紅皮證書，愣了好幾秒。
周建國從麵包車副駕駛位上跳下來，臉上的笑比太陽還燦爛。
「林海在家嗎？」
「在二樓。」
「快叫下來，鎮上漁業站的劉站長親自來了。」
林海從二樓窗戶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了那面錦旗上金燦燦的大字。
他換了雙拖鞋下了樓。
院子裡周建國已經把劉站長讓到了廊下的椅子上坐好了，王秀蘭手忙腳亂地倒了兩杯茶端過去。
「劉站長好。」
劉站長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胸口別著鎮漁業站的工作證。
「你就是林海？」
「我就是。」
「好小子，你知道你最近在我們站里有多出名嗎？」
「不太清楚。」
「省報那篇關於錦繡龍蝦的報導出來之後，我們站長辦公室的電話被打爆了。省市兩級漁業部門都來問情況，說白沙村出了個年輕漁民在外海捕獲了華南記錄級的錦繡龍蝦。我們查了一下你最近的出貨記錄和碼頭登記，發現你這幾個月的漁獲總產值已經超過了我們鎮上排名前十的漁戶的總和。」
「運氣好而已。」
「不是運氣的事。」劉站長推了推眼鏡，「你的漁獲品種覆蓋了深海魚類和大型甲殼類，作業範圍從近海到外海三十多海里，品質穩定性極高。這些指標綜合起來，在我們全鎮範圍內是絕對的第一。所以經漁業站研究決定，授予你今年度的模範漁民稱號。」
他把那面紅綢錦旗展開了。
金色的大字寫著：年度模範漁民，授予白沙村林海同志。落款是鎮漁業站的公章和日期。
旁邊周建國已經掏出了手機開始拍照拍視頻。
「林海你站過去一點，跟劉站長合個影。」
林海看了一眼周建國那比自己還激動的臉。
心裡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前世這個時候他在幹什麼？前世這個月他正被錢富貴的人堵在村口追債，被全村人指指點點說他是爛泥扶不上牆。那時候別說模範漁民了，他連出海的油錢都湊不齊。
「林海？站過來啊。」周建國又催了一聲。
他回過神來，走到劉站長旁邊站好了。
王秀蘭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眼眶紅了，嘴裡嘟囔著。
「好好好，好事好事。」
劉站長把錦旗和證書一起遞到了林海手裡。
「林海，錦旗是榮譽，但我今天來不光是給你發個旗子。鎮上對你這樣的年輕漁民很重視，以後如果有什麼需要漁業站協調的事情，比如出海證的審批手續或者漁船升級改造的許可報備，你直接找我就行。」
「謝謝劉站長。」
「謝什麼，你給全鎮漁民爭了光。」
周建國在旁邊插了一嘴。
「可不是嘛，白沙村出了個林海，我這個村長臉上都有光。上次鎮上開會的時候好幾個村的村長都問我，你們白沙村那個撈龍蝦的小伙子是真的假的。我跟他們說，不光是真的，人家的海鮮都是省城大老闆坐直升機來買的。他們一個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林海看了周建國一眼。
「周叔，上次您來我家的時候可沒這麼誇過我。」
周建國愣了一下，馬上笑得更大聲了。
「那不一樣，上次是私下聊天，今天是正式場合。公開表揚得大聲說嘛。」
劉站長在旁邊笑著搖了搖頭。
儀式不長，二十分鐘就結束了。劉站長臨走之前又跟林海聊了幾分鐘漁船登記和出海報備的事，留了名片走了。
周建國沒有跟著走，反而在院子裡多坐了一會兒。
「林海，上次我跟你提的那個養殖基地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還在考慮。」
「不急不急，你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聊。我就是提一嘴，你別有壓力。」
「沒壓力。」
「那我先走了，下午鎮上還有個會。你這個錦旗掛在客廳里最顯眼的位置，以後誰來了一進門就看到。」
「行。」
周建國笑著走了。
走出院門的時候他的步子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王秀蘭拿著錦旗在客廳里左比右比找掛的位置。
「掛這裡好不好？正對著大門口，誰來了一眼就看到。」
「媽你看著掛就行。」
「你爸呢？你爸怎麼沒在家？這麼大的事他不在。」
「他一早去碼頭看船去了。」
「我打電話叫他回來看看錦旗。」
「媽，一面錦旗而已，又不是獎盃。」
「那也是榮譽。咱家從來沒得過官方發的東西，你爺爺那一輩更不用說了。你這是第一個。」
王秀蘭說著說著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林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拿起錦旗幫她掛在了客廳正牆上。
紅彤彤的錦旗配著客廳裏白色的牆壁，確實挺顯眼。
他站在那裡看了兩秒。
手機響了，陳曉月的消息。
「聽說你拿了模範漁民的錦旗？」
「消息傳得夠快的。」
「周建國在朋友圈發了九張圖，全是你跟劉站長合影的照片，配文寫的是白沙村的驕傲。」
「他比我還上心。」
「你還記得你昨晚說的碼頭的事嗎？什麼時候聊？」
「你下午有空嗎？來一趟白沙村，我帶你去個地方看看。」
「什麼地方？」
「來了就知道。」